老裁缝的媳妇是个善良的女人,看到这对姐弟就拿着馒头硬往下咽,好心的拿过一碗咸菜。

  陆思慧看了一眼,这是用芥菜疙瘩腌的咸菜,这时候的人也只会腌这种咸菜。

  也有人用大萝卜腌,吃起来脆生生的,也挺好吃。

  再看老裁缝,吃的是芥菜樱子(芥菜的叶子)炖豆腐,白乎乎的,看着就没放多少油。

  两和面的馒头,在这个年代,其实也算是不错的伙食了,反正比农村强。

  “你也吃点。”

  老裁缝看向站在一旁的媳妇,把馒头往她手里塞。

  “我在后面吃了。”

  老太太笑着推开,陆思慧注意到,老太太的手像是枯树枝一样,干巴巴的,筋脉毕露。

  “别骗我了,一定是硬梆梆的窝窝头,诺,你也吃一个,我吃不了这么多。”

  老裁缝把手里的馒头塞到老伴手里,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陆思慧姐弟一眼,拿起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老裁缝。

  “我吃饱了,真吃不下。”

  老两口你让我,我推你,都想让对方多吃一口。

  陆思慧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羡慕,能和心爱的男人一起变老,分吃一个馒头,哪怕就是分吃一个窝窝头,她也觉得幸福。

  就像现在,老太太的双眼虽然没有年轻时候的水润了,看起来有些浑浊,但是闪动的却是幸福的光芒。

  心里像是被塞进一团乱麻,几分心酸,几分苦涩......

  她前世找了两个男人,却从来没有过幸福的感觉。

  低着头默默的吃馒头,嘴里像是在吞黄连,很苦......

  勉强吃了一个馒头,她就把剩下的递给弟弟,自己则抓紧时间去做衬衣。

  “哒哒哒。”

  踩缝纫机的声音,有节奏的在裁缝铺里响起来。

  门口,进来两个小姑娘,看着岁数都不大,手里拿着料子,挑剔的看着屋里杆子上挂着的衣裤。

  “能行吗?这料子是在上海买回来的,再给做瞎了?”

  其中一个圆脸,微微有些胖乎乎的小姑娘,低声问身旁的姑娘。

  陆思慧忍不住朝她们看了两眼,穿的都很好,在这个年代算是挺时髦的了。

  没吭声,继续做自己的活,反正和她没关系。

  “你们想做啥?”

  老裁缝看到有生意上门,忙把饭菜推开,拍去手上的馒头渣,拿着尺子走过去。

  “你怎么不洗手?”

  圆脸小姑娘厌恶的看了一眼老裁缝干枯的双手,尤其是看到他带着眼镜后,更是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表姐,我看还是算了,他老眼昏花,一剪子剪错了,这布料就废了。”

  这话说的不受听,有侮辱人的嫌疑,陆思慧皱眉抬头,谁家的姑娘这么没教养?

  “不好意思啊!我想我们走错门了。”

  瘦高个的姑娘长得眉眼清秀,说话也比圆脸的姑娘婉转许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晋川老师的闺女张秀敏。

  圆脸的姑娘是她的表妹徐秀秀,被家里娇惯的不懂事,但是对张秀敏很崇拜。

  老裁缝被徐秀秀气到了,摘下眼镜下逐客令。

  “走吧!我这小店做不起你们的生意。”

  “表姐咱们走。”

  徐秀秀扬起下巴,白了老裁缝一眼,拉着张秀敏想离开。

  这时候,张秀敏看到挂在架子上的黑色裤子,眼前不由一亮。

  上前看了一眼,款式她没见过,做工真好。

  “老人家,这裤子是你做的吗?”

  她客气的看着老裁缝,之所以喜欢和徐秀秀出来,就是用她的无知傲慢来衬托她有教养,有礼貌。

  “不是,那个姑娘自己做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老人家很生徐秀秀的气,但是张秀敏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保持笑容,他也不好太倔。

  “那是你家请的工人?”

  张秀敏笑着追问一句,她来就是想做条裤子,现在穿的裤子好难看,大裤裆,还那么肥,一点曲线美都没有。

  “不是。”

  老裁缝看了眼陆思慧做好的裤子,皱眉摇摇头,这也有人喜欢?

  “那.....可以请她帮我做一条吗?”

  张秀敏话是对老裁缝说的,眼睛却是盯着陆思慧。

  “不行。”

  老头很生气,自己的手艺被人质疑,反倒是客人的手艺被赏识,心里很不舒服。

  “大爷,该给您的手工费我照给,然后我再给她一份,这样可以不?”

  张秀敏有些不甘心,这布料是大姑从上海给她邮来的,很怕做坏了,宁可多花手工费,也想要做条合心意的裤子。

  “这......”

  老裁缝把眼镜重新戴上,望向低头踩缝纫机的陆思慧。

  他可没有权利去命令她。

  “你自己去问问吧!”

  老裁缝是有些心动了,不用自己干活,却还能赚手工费,今天运气不错。

  “你好,大姐,能麻烦您帮我做条裤子吗?”

  张秀敏原本站在门口的位置,陆思慧则埋头在角落里踩缝纫机,她一直没看到陆思慧长什么模样。

  陆思慧听到她问自己,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向她手里的布。

  张秀敏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了,这小姑娘长的好漂亮。

  眉眼精致,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本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模样,在看到陆思慧后,她嫉妒了,她比自己好看的不是一星半点。

  坐在那很娴静,不卑不亢,气质不容小觑。

  “哎,给你钱,给我表姐做一条裤子。”

  徐秀秀很没礼貌的对着陆思慧喊了一句,盛气凌人的看着她,就好像她开口了,陆思慧一定,必须,马上,就得答应一样。

  “没那功夫。”

  陆思慧冷冷扫了她一眼,淡淡的扔给她一句,就不再搭理她们。

  “这衣服?”

  张秀敏埋怨的推了表妹一下,当看到陆思慧正在做的红色衬衣时,她兴奋的问了一句。

  陆思慧没吭声,依然在那踩着缝纫机,把这姐俩汕在那儿。

  “那也是人家自己的。”

  老裁缝挺欣赏陆思慧的骨气,帮她回答了。

  “能帮我做一件吗?多少钱?你给个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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