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时分,那边绿绮终于回来了,果然是带着一个大夫的,只见那大夫背着一个药框,药框里装着各样物事,身上穿着青色短打的衫子,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精神得很,两眸灿灿有光,带着些许笑意。

阿烟当下忙命人端上茶水,又寒喧了一番,知道这大夫姓韩,世代行医的。

这边韩大夫听说顾齐修的病倒是颇有兴致,当下便由阿烟陪着进了正房,前去为顾齐修把脉。

这边正把着脉呢,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嚷之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吵闹着。

阿烟顿时冷下了脸,吩咐绿绮道:“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哪里喧哗?无论是谁,都统统给我赶出二门外去!”

绿绮得了令,忙出去了,谁知道却见是那舅爷,正骂骂咧咧的往里面走呢。

这绿绮迎面见了舅爷,当下拦住,没好气地道:

“如今正请了一个名医给老爷把脉呢,舅爷这是怎么了,在这里吵闹不休,姑娘说了,请舅爷先去二门外候着,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这李庆辉自以为来了这都是妇孺病弱的相爷府后,自己便是那当家做主的人呢,迎头听了绿绮这么说,真是半点面子都不曾给,当下便恼了起来:

“你个小丫头,懂个什么,让你们家姑娘出来和我说话!我倒是要问问,那铺子里的掌柜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竟然完全不把我看在眼里?你们还当我是舅爷吗?眼里有我这个长辈吗?”

这么一闹腾间,恰好李家老夫人并李家媳妇领着那帮孩子也都过来了,李家老夫人其实早存着一些念头,如今见儿子去管个铺子竟然这么不顺当,再加上今日她吃个牛乳,竟惹得丫鬟们一个个议论纷纷的不喜,她越发觉得委屈,当下就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不曾想如今你我看着你姐姐一家子老弱病幼,想着过来帮衬一番,人家却根本不拿咱们当个正经亲戚看待!说来也是,原本就是家里穷,可不是让人家小看了去!如今咱们也别理论,还是赶紧还家去吧,从此后断绝了这门亲也罢!”

这话说得李氏实在是里外不是人,又是心疼老娘,又是对不住阿烟,在那里拉着老娘,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李庆辉原本就窝了一团子火,如今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往那里一横,竟然说道:

“今日我还就不走了,你们又能奈我何?这里是我姐姐家,我这当小舅子的竟然没个立脚之地?”

阿烟伺候父亲喝了药,带了青峰燕锁并云封几个丫鬟出去,顺着那抄手游廊一路在来到了枣树下,却见李庆辉正在那里骂骂咧咧,而一旁的李夫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旁边还有一群小孩子,在那里抹泪得抹泪,哭喊得哭喊,也有那小的,钻到娘怀里吓得不敢出来。

堂堂相爷府,还真成了菜市场呢。

李庆辉见阿烟过来了,正好觉得这一肚子的火气有了去处,仗着这顾家没什么男人,想来小厮们也不敢和自己这等身份的人动手,当下冲将过去,指头骂道:

“我念着你是小辈,不愿说什么重话,只是那掌柜怎么回事,竟然完全不把我当个回事,你当我是这么好支应的吗?还说什么让我去管铺子,分明是哄我呢!”

阿烟挑眉道:“舅父大人,掌柜若是做错了什么,我自然去教训他。现如今你既然提起,那咱们先去二门外,把这个掌柜叫来,咱们说个明白?”

李庆辉想起那个王掌柜来,愈发生气了:“你个没教养的女娃,以为你舅舅我是好欺负的吗?真是不把我当回事,有你这样待客的吗?他不过是区区一个掌柜而已,难道还要我自降身份和他理论?”

一旁众人看在眼里,都一个个几乎是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顾家三姑娘,那是何等人也,那是进得了皇宫内殿,登得了豪门厅堂,那是女子书院里一等一的才女,那是娇生惯养的天子娇女,如今却在自己家里,被个如此粗俗的男人这么指着骂。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

此时绿绮和青峰几个也是恼了,上前就要和那李庆辉理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团粉嫩却忽然冲了过来,举着肉团一般的拳头就凿向了李庆辉。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却见那肉团子已经跳将着劈头一拳,正好打在李庆辉鼻子上,一时之间那李庆辉脸上仿佛开了花一般,红的黑的都往外淌。

大家定睛一看,却见那粉团竟然是小公子顾清。

原来顾清这几日早就看着这一大家子不顺眼,他又是平日里听母亲絮叨,知道这舅舅如何不成器,如何逼着母亲要银子,以及姐姐又是如何帮衬着把这舅舅打发走了。

如今呢,这一大家来了,挑剔这个抢占那个,最后这舅舅竟然胆敢骂到了自己姐姐头上。

顾清此时是再也无法忍耐,憋了几日的气一下子迸发出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这些日子在武师那里学到的看家本领都尽情施展在李庆辉身上。

却见他,一拳得手之后,马上扑了过去,紧接着第二拳狠狠凿下,只把李庆辉打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那边李老夫人一开始都看呆了,后来反应过来,顿时哭天喊地起来,而一旁的李家媳妇并一堆孩子,自然也跟着哭嚎。

李氏看出是自己儿子打了弟弟,痛哭一声,忙过去拉住儿子,可是这顾清人虽小,最近却是颇有了些武艺,锻炼得力气也大了,竟不是她能拿得住的。

而一旁的蓝庭,本打算冲过去拿下那李庆辉的,见此情景,便忙止住了脚步。

其他一众丫鬟,见这李庆辉挨打,一个个心里也是暗呼痛快,于是明面上惊叫着,其实心里都乐得跟什么似的,等着看好戏呢。

一直等到顾清打了李庆辉十几下,那边阿烟才拧眉冷斥道:“阿清,早说过让你不要这样撒野,你把舅父大了,这成何体统!”

阿烟这么一发话,那边蓝庭才跑过来,仿佛刚过来的样子,急匆匆地将顾清拽住。

被按压住的顾清冷哼一声,不屑地呸道:“什么玩意儿,也敢到我左相府中撒野!”

李庆辉被打得头脸已经是面目全非,此时嘶声喊着道:“小兔崽子,我是你舅舅!”

那边李老夫人哭喊着上前,抱着她儿子心肝啊宝贝啊一顿乱叫,疼得跟什么似的。

李氏也是懵了,一边拉过儿子来痛斥,一边就要去劝她娘和弟弟,可是她娘正哭得厉害,又哪里是劝得住的。

正说着间,那边蓝庭却过来了,俯首对着阿烟道:

“姑娘,那边王掌柜已经过来了,说是这生意没法干了,衙门里已经派人过来查这件事了,弄不好也许就要坐牢。”

这话一出,比说李庆辉,就是李老夫人那群人也都惊到了:“坐牢?”

蓝庭绷着脸道:“是的,衙门里的人已经在店铺里等着了,咱们还是请掌柜过来说一说吧。”

一时那边有个小厮把那位王掌柜请了来,王掌柜年纪也不小了,四五十岁,留着胡子,平日里看着很是精明,可是此时一进院子,便泪流满面,竟然是跪在那里哭道:

“姑娘啊,咱们这店铺怕是要关了,县衙里的人已经过去,拿着封条,说是要带了我去审,把我问了一番,可是我哪里知情呢,又不敢把小舅爷给招出来,只好大把地银子使了,偷出一个空来见姑娘,求姑娘你做主啊!”

旁边还有两个伙计,也是连连点头,唉声叹气,垂头丧气。

这一番话,愈发听得李老夫人等人惊诧不已,脸都白了:“这,这怎么还和庆辉有关系?好好的,怎么惹上了官司?”

李庆辉原本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散乱,嘴上脸上都是血,如同一个斗鸡一般气怒交加地要和顾清理论,如今听到这个,先是疑惑地看向王掌柜,倒是有些吃惊。只因他做的那个事儿,自以为十分周到严密,万万不会被人抓住把柄的,这才放着胆子捞了一笔银子,怎么如今竟然被发现了?

一时李老夫人也是担心,擦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庆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庆辉见母亲问起,顿时没了刚才的那般气势汹汹的架势,只好嗫嚅地道:

“我,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帮着进了一批布料而已,我看那些布料也是好的,又便宜,便做主了!我也是为了给你们省钱啊!”

王掌柜是早已得了嘱咐的,见此情景,如今便赶紧开始胡诌了起来:

“当时舅爷一心要做主买那批布,我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答应着,可是后来才知道那批布是瑕疵品,这才便宜,刚糟心的是,那布的来路不正呢。如今人家衙门里查起来,好像是和一桩偷窃案有关,还说这批布为了卖给舅爷,可是给了舅爷一大笔银子呢,现在人家已经画押招供,只等舅爷过去审问,到时候我们也要连累进去了。”

这下子李庆辉几乎要瘫倒在那里,捂着淌血的脑袋,傻眼地看了看自己母亲李老夫人,再看看自己姐姐,可怜兮兮地道:“姐救我,我不想坐牢的!姐夫不是左相吗,我是左相的小舅子,他们也敢抓我?”

顾清见此,越发鄙视这个小舅舅了,攥着拳头,冷哼道:“父亲刚正不阿,从不徇私枉法,便是天子犯法也要和庶民同罪,你若做错了事儿,怎么可能包庇于你呢!”

这话真是听得李庆辉彻底慌了神,李老夫人也是吓坏了,睁着满是泪花的老眼惊惶地望向自己的女儿李氏,而一旁的李氏,到底是有些见识,疑惑地望着那王掌柜,不过到底是没声张。

就在此时,却听得小厮急匆匆地过来道:“姑娘,不好了,外面有两个衙门的衙役过来,还带了一个叫冯兆才,一个叫涂存亮的证人,说是查出来舅爷牵扯到一桩偷窃布匹案来,说是要抓舅爷回去问审。”

阿烟听此,淡道:“既如此,就请人家过来吧,发生了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

李庆辉原本只是怕了,如今听到冯兆才和涂存亮这两个名字,顿时知道这事情败露了,当下觉得身子骨都是软的,仿佛身上也遭受了一番痛打,噗通一声跪在了阿烟面前:“阿烟姑娘,你定要设法救我啊,你不是认识太子吗,还认识燕王,求你帮我和他们说话!”

阿烟也并没搭理,只是叹道:“这个我哪里能说得上话呢。”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两个穿着衙门衣服的人果然过来了,腰间还悬着一把剑,黑着脸道:“请问哪位是李庆辉李公子?如今我们奉命要来抓捕归案的,知府衙门里的冯兆才和涂存亮都已经招供画押了,人证物证俱在,如今还得请李公子务必跟随我们走一趟,到知府衙门大堂上,请咱们知府大人好生审问一番。”

而一旁的冯兆才和涂存亮此时灰头土脸地道:“李公子,你可招了吧,这事儿我们既招认了,你也脱不了干系的。进去三十大板打下去才招,那就亏了。”

李庆辉见这二人如此说,真是整个人犹如抖糠一般,此时想起刚才自己对着阿烟的叫嚣,悔得肠子都青了,吓得痛哭流涕地往地上磕头:“姑娘,我错了,刚才是在不该那样说你,求你想办法救救我。”

李老夫人也是被吓到了,这个儿子虽然向来不争气,可到底是她的儿子,当下她也瞅着自己的女儿,擦了刚才的泪,收起了原本的嚣张气焰,低声道:

“你看着过去求求你这闺女,让她想办法救救你兄弟吧,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呢,总不能真让他去坐牢。”

李氏见此,也是没办法,只好过去:“阿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母亲和兄弟都是不懂事儿的,没什么见识,可是她到底是嫁给顾齐修多年,知道便是犯了事儿,也断断没有直接上左相府就拿人的,说不出的蹊跷。

阿烟无奈地道:“母亲,这你也看到了,衙门的人来拿人,我也没办法,你说我一个女娃家,又不认识这个衙门的人,难道还真能去求太子不成?这不是平白让人家看了父亲的热闹吗?偏生父亲如今又病着,因为这事儿去骚扰了他,若是他一气之下这病重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李氏一听这话,想起重病的顾齐修,顿时头疼:“是了,你父亲病着,可不能为这事儿去搅扰他。”

正说着,偏生旁边那两个衙役又拿出了一个盖了红印的文书:

“这是我们燕京知府大人亲自印上的逮捕文书,今日我们是一定要抓住这位叫做李庆辉的回去交差的,这位姑娘,还请行个方便吧。”

阿烟看看地上跪着的李庆辉,李庆辉本就是个酒囊饭蛋,此时哪里有什么胆子呢,哆嗦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银票,却是一张三百两的票子,在那里哀声哭道:

“母亲,姐姐,我也不过是得了三百两银子而已啊,人家说要让我卖这一批布,给我这个好处,我也就听信了,哪里知道这其中还有这种门道。”

说着便将那三百两的银票捧着要交给那个衙役,可是衙役哪里肯接,没奈何,他只好跪着要给阿烟:

“阿烟姑娘,你定要设法救我!”

李老夫人见此也是怕得两腿一软,幸亏李氏在那里扶住。李老夫人拽着李氏的胳膊哭道:

“我不管,这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也得想个法子啊!”

李氏此时也看出点门道来,只好上前,求着阿烟道:“姑娘,你好歹给想想办法吧。”

阿烟见此,这才上前:“母亲,你既这么开口了,我自当设法为母亲分忧解愁。只是如今既是衙门找上了门,两个官爷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咱们总是要从长计议。”

那边李老妇人和李庆辉听着,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对,一切都听你的吩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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