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阿烟和萧正峰一早起来,稍作收拾后,把糯糯托付给了青枫和郝嬷嬷,自己便随着萧正峰前去赶赴这德顺帝的家宴。

她也知道这是一个鸿门宴,德顺帝特意大费周章让锦江城为数不多的臣子将领都过来参加这个家宴,到底是抱的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萧正峰不说破罢了,免得她难堪。

是以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只在鬓边戴了一只样式简单的金钗,身上的衣服也是简朴随意。

到了德顺帝临时下榻的府邸时,却见自己和萧正峰倒是出门晚了的,该来的都来了。

齐王被赐了座,正在那里陪着德顺帝喝茶,旁边伺候着的是双鱼。双鱼一个农家女,乍来这种场合显然是极为局促的,僵硬地站在齐王背后,连嘴唇都在哆嗦。

原本所见不过是村里的牛二王三的,如今一下子到了天子跟前,谁能不怕呢。

孟聆凤和成洑溪也来了,成洑溪一介白身,笑呵呵地跟再孟聆凤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身旁,颇一副夫以妻贵的样子。孟聆凤的身旁坐的是冯如师,孤家寡人地坐在那里,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此时也拘谨不自在起来。

阿烟随着萧正峰过来后,满场的目光都过来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德顺帝的细眸却是轻轻地扫过来,状若无意,却又如羽毛一般似有若无,轻轻飘过。

阿烟对此置若罔闻,只越发跟随在萧正峰身旁,行了参拜大礼。

萧正峰的位置就在齐王的对面,德顺帝的下首,当下夫妻二人入了座。

此时跟随在德顺帝身旁的是陈妃,这位陈妃昔日也是书院的学生,和阿烟认识的。她虽然心里明镜似的,却不说破,当下亲切地笑着问候起阿烟来,诸如边关风情,诸如这里的民生吃食等等。

陈妃性情温和,说起话来也颇好听,她和阿烟这么一打络,倒是把原本冷清尴尬的宴场气氛活跃起来。

德顺帝含笑望了眼和陈妃说话的阿烟,却是转首温和地对陈妃道:

“朕记得后院里有湖,风景虽比不得燕京城里,可在锦江这块地儿也是少见了。现如今春暖花开的,外面也不冷,用过膳后,你陪着几位家眷过去走动走动吧?”

陈妃自然是笑着说是。

宴席上君臣数人开始饮酒,德顺帝笑道:“因今日有家眷,近日特意备的甜酒,诸位都饮一杯吧。”

一旁的太监便上去为在场众人都斟了酒,阿烟面前的青釉酒杯也被斟得慢慢的。她笑看着那酒,抬眼望了眼一旁的男人。

早先为了她喝酒,这男人可是打过她的。

如今这是御赐的甜酒,她是喝呢还是不喝呢?

萧正峰垂眸,扫过那玉白纤细的手指,手指上粉润的指甲泛着晶莹的光泽,而就在手指旁,一杯斟满的美酒清莹醉人,散发着醉人的酒香。

萧正峰一笑,抬头看时,却见德顺帝的细眸正在打量着这边。

当下他抱拳,朗声道:

“皇上恕罪,贱内不会饮酒,这一杯我就代她饮了。”

德顺帝听了,细眸挑起,眼角桃花波光潋滟:

“是么,区区一杯甜酒,醉不倒人的。萧将军宠妻至此,难道一杯酒都不舍的让她喝吗?”

阿烟垂首,恭敬地回道:

“皇上,臣妇确实不能饮酒,且臣妇如今还有孩儿刚出满月,更是不方便饮酒。”

德顺帝闻言,轻笑一声,打量着这夫妻二人,却是问道:

“怎么,难道堂堂萧将军的夫人,身边连个乳母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顿时都尴尬得不行了,别说他身边那位玲珑剔透的陈妃,就是一旁的齐王啊双鱼啊,甚至一向大而化之的孟聆凤,都不免低头轻咳一声。

大家也都听说过这位天子当年还是燕王的时候,跑到人家洞房门口去抢人。这种尴尬事儿,大家都装作没发生过,彼此不提,就当忘记得了。

可是如今呢,你这堂堂天子,当着人家臣子的面,问人家夫人生了娃后请没请乳母,这算什么事!

不过德顺帝此人显然是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就这么紧盯着阿烟,一副问不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萧正峰身形微动,半挡住德顺帝的目光,冷眉淡道:

“之前请过乳母,因战乱失散,还不及请,这几日正寻着。臣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到底是臣的家事,皇上国事繁忙,不敢让皇上记挂。”

他这话说得不亢不卑,反正意思是我家里的事儿,你这个当皇上的就别操心了。

德顺帝吃了一个软钉子,细眸微微眯起,当了这么点时间皇帝,也有一股威仪了,一时大家都觉得气氛凝重。

此时还倒是一旁的那位陈妃,忙干笑声,陪笑道:

“皇上,臣妾忽然想起,昨日还说过的,齐王的表妹如今被皇上封了郡主的,怎么不见那位郡主过来呢?”

齐王此时也是想替萧正峰解围,便上前,恭敬地道:

“南锣也想感谢皇上隆恩,只是不得召见,并不敢贸然见驾。”

德顺帝闻言,淡道:

“既如此,便宣南锣郡主过来吧,今日人多,一起热闹。”

因这么一打岔,阿烟那杯酒自然是不必喝了,一旁萧正峰坐下,随手端起那杯酒,替她喝了。

场中重新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只是大家吃喝间都是一个战战兢兢,就连原本说笑的陈妃,此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茬了。

孟聆凤见阿烟和萧正峰的危机解除,也就放下心来,见桌上美酒极好。自经历了一场战乱,她的酒早就不见了踪迹,如今得了这个,便拿起来豪爽地大喝。

一旁的成洑溪无奈地揪了揪她的衣袖,小声道:“喂?”

孟聆凤不悦挑眉:“怎么了?”

他声音是极低的,奈何她的声音却压制不住地大,成洑溪越发无奈,低声劝道:“你也少喝一些吧。”

孟聆凤低哼一声:“你当你是谁,就管起我来了?”

成洑溪挑眉轻笑,低声道:“我是你夫君啊!”

可惜这话只引来了孟聆凤的鄙薄,她挑了挑眉,把手习惯地放在背后的刀上拍一拍,以便示威。不过她的手摸了个空,因为进府见驾的缘故,她的大刀早已经卸下来放在外面了。

没有了大刀的孟聆凤,哼了声,继续喝酒。

成洑溪从旁无可奈何,对着一旁探究的目光,笑笑,却不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有太监进来禀报道:

“启禀皇上,南锣郡主已经到了,正等着皇上您宣呢。”

德顺帝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

“宣进来。”

他话音落后,那太监便出去了,过了片刻功夫,众人只见一个女子跟随在太监身后,缓缓地走入了大厅。

这本来只是宴会上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谁也没在意的,譬如当时的陈妃,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算是缓和下场面。

只是后来,陈妃想起这件事来,却觉得分外的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实在没想到,那位镇北将军贺骁云竟然有如此美貌的一个女儿,更没想到北狄那种荒蛮之地,竟然能生出如此绝世姿容的荒漠之花。

当这位南锣郡主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她身上,便是如同孟聆凤这种女子,以及成洑溪这种眼光总是跟随着自己娘子转的人,都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稀世罕见。

其实阿烟本可以称为燕京城第一美女的,满燕京城里打着灯笼寻,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生得美的。她只要一出现,便自有不知道多少男人盯着看呢。

只是当这个南锣郡主出现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也不是说自己不够美,而是这位南锣郡主实在是好看,好看得浑身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异域风情。

她生得鼻高眼深,两眸深邃动人,一双眼睛就那么扫过你时,仿佛遥远的东海之滨那无法望不到底的海水一般让人心醉。她就好像一壶美酒,一杯毒药,你只看一眼,便沉醉其中,心神都被吸引魅惑过去,根本不能自拔。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锦衣,紧紧裹着柔曼的身段,乌黑的秀发从细白的颈子蔓延下来,随着她的走动,那秀发轻晃,腰肢款摆,每走一步都在跳舞,整个身子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漠然的双眸就看到全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为了她的出现而震惊。

齐王是早看过自己这表妹的,当时他看到这表妹竟然是如此一个人间绝色时,也曾诧异过,不过很快便了然了。她是自己舅父和北狄舞女所生下的混血,融合了燕京城的秀美以及北狄人的狂放,能有这等姿色倒也不奇怪。

他怜这表妹骤然失了父亲,又感叹舅父死得悲壮,是以把这表妹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的,如今看着这表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着一个姿容上乘的妹妹罢了。

而成洑溪冯如师等人,虽多看了几眼,也是男人本性,不过后来到底反应过来,之后也就不再看了。

德顺帝少年之时曾放浪形骸过一段时间,也曾留恋于水西桥畔,对女子容貌其实是极为挑剔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眼里心里只能看到阿烟。

如今呢,他骤然见这等姿色的女子,也是双眸微动,锁着凤眸,把这女人好一番打量。

阿烟最初看到这女人,略诧异过后,再扫视一眼,便将在场众男子的各种情态扫在眼中。

一时不免想着,到底是男人,见了美貌女子,总是会和平时不一样。

想着这个的时候,她着意看了一旁男人的反应。

却见萧正峰淡扫过这南锣郡主后,并无异样,甚至没有为这南锣郡主的美貌而多看几眼。

她心中疑惑,细细打量思忖,想着这男人往日最初见了自己,不是跟蜜蜂见了花儿一般不放么,要说眼前这个,可是比自己并不逊色。别说男人,就是自己都看得愣了,他却是多看一眼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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