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郁槐不曾提防她会突然有此一举,见她靠过来,双脚也仍是立在原地没有动,倏忽间,就觉脸旁掠过一道轻软的风,鼻子里嗅到一股清淡的味道,不似花果甜香,倒有点像冬日里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干燥而清冽,还不及后退,两瓣柔润的唇便在他面上轻触了一下。

她那唇带着些微的凉意,只一碰就立即离开,稍纵即逝,似有若无,简直让他疑心此刻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紧接着,那压得极低的“谢谢你”三个字,又软软荡进耳里,略有些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朵,颈项后立时不由他控制地起了一层密密实实的鸡皮疙瘩。

孟郁槐饶是素来行事老练,此时依旧心中猛跳两下,朝后急退三大步,陡然望向花小麦,目光中满是惊异与不可置信。

他活了二十三岁,因要各处走镖,算是见了许多世面,独独与女子间的来往可说少之又少。两年前,他也曾订过一门亲,只那个邻村的姑娘,还未等到过门之日,便急病落了黄泉,他虽不信他娘口中的“晦气”二字,但心底深处多多少少也有些扰乱,逐渐将那娶亲的事丢得淡了,唯想着一切顺其自然便罢,与村中女孩儿们愈加行得远了,即便是就住在隔壁的关蓉,平日里也难得说上两句话。

在他的认知里,没出嫁的姑娘家都是害羞胆怯、恪守礼数的,有那特别内向的,和男人多说上两句话都要脸红,怎么可能想到,花小麦居然胆大到如斯地步,竟……亲了他?

“你……”他眉间轻皱了一下,暗自吐纳,抚平心中那不同寻常的跳动,想说点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花小麦其实在嘴唇碰到孟郁槐脸颊的那一刹那,脑子里便清醒过来,当即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恨不得赏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瞧瞧,她说什么来着?早就知道生活在景家小院这种“不健康”的环境之内,她迟早是要受影响的,如今怎样?她果然被花二娘和景泰和给带坏了!

亲一下脸,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这个年代的人并不这么想啊!身为女子,非但不与男人保持距离,还上赶着往前凑、献香吻,这就是主动要求被浸猪笼沉塘的节奏!

……好吧,或许也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这孟郁槐整天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正经模样,此刻心里不知会把她想成怎么样轻佻水性的女人呢!

不行,不管怎么样,得先把眼前的事混过去再说啊!

“孟家大哥……”想到这里,花小麦便咬了一下嘴唇,垂了头小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今天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心中着实感激,一时之间,脑子里就乱了,我不是故意要……你别往心里去行吗?”

她这话说得诚惶诚恐,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孟郁槐一时沉默,颇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角,良久方道:“我已说了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你又……何必如此。”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花小麦仿佛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里全是懊悔,“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那魏大厨不由分说掳了我,将我关在破屋子里,还连番恐吓我,我纵是胆子再壮,也受不住这样吓唬呀!我的脑子直到现在还是懵懵的,刚才还是听你们说起,我才知道自己居然打了那魏大厨一顿,后怕的了不得,若我当时是清醒的,就算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我也是心念全乱了才会一时……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计较?”

一边说,一边还鼻子里不住抽抽搭搭,给这番话又添了几分情真意切的味道。

孟郁槐不惯与姑娘家打交道,哪知她心中的弯弯绕?只心道她受了惊吓,行为有悖常理也属正常,忙摆了摆手道:“你不要慌,我并未曾放在心上。”

“真的?”花小麦霍然抬起头,眼中晶晶亮亮全是神采,彷如夏夜里的碎星,“你不怪我?孟家大哥,你真好!”

这人看着不像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他这么说,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自是怪不得你。”孟郁槐脸上一热,舌头都有点不听话了,“你也不要想得太多。”

“嗯!”花小麦放下心里一块大石,赶忙破涕为笑,使劲点了点头。

“那个……”孟郁槐又看了一眼紧闭房门的东屋,极力不去听里面传出来的高高低低旖旎之声,“天晚了,你今日受了惊,无事便早些歇息吧。我也还得赶回县里,若是太迟,恐会误了宵禁之时,那就有些麻烦。泰和兄弟和花娘子那边……烦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言毕,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咳嗽,匆匆走出院子,解开拴在树桩上的马,纵身一跃而上,拍马疾行,不过须臾,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花小麦只觉自己面上也有点发烫,长吁一口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又不无怨恨地狠狠瞪了东屋房门一眼,也慢吞吞回了屋。

……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花二娘早早便将花小麦从床上提溜了起来,也顾不得做饭,先检查了她手背和脸颊的伤,硬摁着给涂了药,又抓住她的手将昨日之事细细问了一遍。

花小麦没打算瞒她,少不得将前因后果详说了一回,末了,抬头道:“对了二姐,倒要问你,昨天你们怎么知道我被人给掳了?”

花二娘性子急,压根儿没听她说完就已经破口大骂起来,将魏大厨一家连带着养的狗都给诅咒了三百个来回,此刻听她问起,仍旧有点压不住火儿,敞着喉咙高声道:“说来也是巧了,你前脚从李三哥家离开,没多会儿,他们家请的帮工也收拾妥当,领了工钱准备回家,偏生跟你走的是一条道儿,将你被人拖进深草之中,装进面口袋里的场面看了个分明。那帮工也是咱们村儿的人,与那个叫牛阿力的打过照面,认得他是魏胖子的徒弟,心中就觉得不好,忙返回去告诉了李三嫂,李三嫂不就忙忙慌慌地跑来通知我了?”

歇了一口气,她又道:“昨天可真是叫我和你姐夫好找哇,我们几人,就只差将火刀村翻个个儿了!我从前怎么跟你说的?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给人做席面原就不大合适,这可不惹祸上门了?”

花小麦心里一惊,心想这一回,她多半是不许自己再给村里人做厨了,忙不迭地道:“二姐,你听我说呀,我……”

孰料那花二娘话锋竟是一转,气壮山河一挥手:“哼,但那又如何?我花二娘可不是吃素的!那魏胖子不想你抢他的生意,咱们就偏要抢,他敢再来寻咱们的晦气,不用你再出手,老娘自有一千种办法,让他永世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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