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却是夕颜先醒过来。一睁眼,便看见头顶那陌生的帷幔,先是一怔,随即便察觉到了来自枕边,强烈到不容忽视的男子的气息。

皇甫清宇还熟睡着,依旧是俊美的脸庞,眉峰却不知为何凝聚着一抹冷峻。

夕颜猛地记起了昨夜自己失去理智前的情形,再往后,便只记得某种火热。

拥着被褥,轻轻坐起身来,看看身旁的他,再看看自己的情形,夕颜不知情何以堪。

从最初到如今,她一次一次,再怎样挣扎,再怎样假装,到头来却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心,所有的一切都为他所掌控。到了现在,再徒劳的掩饰自己,又有什么用?倒不如用最真实的自己面对他,恨便是恨,怨便是怨,无须再为难自己。

她兀自坐着出神,却不知道身边的皇甫清宇不知几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直看着她。回过神来,夕颜垂眸,拭去眼角那滴不知为何而落的眼泪,一转头,却蓦地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眼眶还泛红,他眸色愈发暗沉,坐了起来。

夕颜怔忡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拾起自己的衣衫,感觉着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终于才低声道:“子彦什么时候能没事?”

皇甫清宇嘴角微微一沉,没有开口。

夕颜回过头,才见到他脸上的神情,忍不住冷冷一笑,快速套上衣衫,一转身,竟然跪倒在床边,直直的看着他:“如果七爷是因为我与他订下婚盟而恼怒,那如今我在这里向七爷请罪,是我对不住七爷,请七爷饶恕。”

“颜颜。”皇甫清宇嗓音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来。”

“我不该任性,不该与七爷置气……”夕颜说着,竟将头往地上磕去,“请七爷饶恕。”

冰冷的空气中,她只穿了中衣,缩成一团跪在那里,清瘦的身子骨仿佛羸弱到不堪一击。皇甫清宇紧拧着眉头,披了外衫起身,坐在床边一边套鞋一边道:“起来。”

夕颜依旧一动不动,只反复重复着那句:“请七爷饶恕。”

许久之后,皇甫清宇竟微微笑了起来:“颜颜,我说过这次扳倒太子的人,是老四,不是我。而十六叔既是太子一派的人,自然轮不到我说话。”

夕颜身子一僵,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许久,苦笑起来:“我还以为昨夜七爷已经答应我了,原来没有。是妾身愚钝了。”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边,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开始梳头,手却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眉目间,满满的悲恸根本丝毫也藏不住,似乎连带着手脚,全身都冰凉起来。

“砰”的一声,夕颜的手无力的垂下来,玉制的梳子“啪”的落到地上,碎成两瓣。

皇甫清宇闻声看来之时,却只见她仰面就要栽倒的模样,眉心微动,身形一闪已经将她接进了怀中,眼见着她苍白的容颜,迅速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来,喂进了她口中:“颜颜?”

勉强吞下那丸药,夕颜才终于又缓缓睁开眼,怔怔的看着他,容颜惨淡。

皇甫清宇嘴角微微一动,终是将她靠进了自己怀中,轻吻着她的额头:“我答应你。”

夕颜喉头一堵,却笑起来,声音清冷:“我不会感激你。”

许久之后,夕颜冰凉的手脚才终于恢复了知觉。皇甫清宇不知为何,就那样抱着她,始终一动不动。夕颜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只觉得靠在他怀中,却丝毫没有温暖的感觉。

胸腔处,仿如昨日,隐隐又有一种火热在流动。

她心中害怕起来。昨夜她全无清醒,只怕已经是没有节制,若然此刻再……她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终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皇甫清宇?”

皇甫清宇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捉住她的手探了探,才低下头来看她,眉宇间已经温和了许多:“以后每天服一丸这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不。”夕颜顿时变了脸色,强撑着便要从他怀中起身。

隐隐一声叹息,很模糊。夕颜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抬头看他,却分明从他脸上读出一丝似是无奈的神情。

“我不碰你。”他与她额头相抵,“只扎针。”

夕颜心头骤然一松,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

皇甫清宇,你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吗?

夕颜扎了针,胸口那团热气逐渐散去,整个人也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

皇甫清宇在床边坐了片刻,看着她逐渐陷入熟睡,方才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忽又转过身来,取出枕下的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正是夕颜需要日日服食的药丸。

转身走出房门,崔善延正守在外面,见他出来,忙命旁人递上披风,刚想说什么,却被皇甫清宇打断了:“命十二暗卫好好守住这园子,断不得出一点差池。”

“是。”崔善延应了一声,皇甫清宇抬脚便走,他忙跟上,“七爷,九爷来了。还有,昨日王妃说会在七爷园中等七爷,这会子还在那里,一夜未眠,也没有进食。”

皇甫清宇脸色微微一沉:“你这总管当得还真是得力。”

崔善延一顿,躬身道:“奴才该死。”

皇甫清宇脸色愈发捉摸不定起来,半晌过后,却只是从袖中取出那锦盒:“交给御药房重新配药,按原来的方子,无须再加仙茅。”

仙茅,具催情之效。

崔善延忙的接过来,心中纵有疑问,却不敢说什么。

仙茅这味药,原本便不在药方之内,是皇甫清宇后来嘱咐加进去的,如今却又要将这味药除去,难免令人心生疑窦。

“仙茅?”蓦地,斜里突然窜出皇甫清宸的声音来,只见他大步走上前来,靠近皇甫清宇,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却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愤懑,“她不是有身孕了吗?你为何还会在她的药中加仙茅?你——”

皇甫清宇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往前走去。

“七哥!”皇甫清宸一把扯住他,“为了这么个女子,你还要让自己放弃多少东西?当初的太子之位也就算了,如今林相手上那半张虎符你也不想要了吗?林相为了昨日的赐婚圣旨已经大为不悦,你竟然还让林瑞雪等了你一夜,若是传到林相耳中,他定会为了此事参你一笔,以父皇如今的性子,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废!”

“我自有分寸。”皇甫清宇淡淡答了一句,眼神飘向远方。

皇甫清宸怒极反笑:“好,你有分寸,如今我只问你,你手中所谓可以证明十六叔清白的证据是真是假?还是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想让她乖乖跟你回府,才借我之口骗她?”

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如寒冰,皇甫清宸顿时大笑起来:“好,果然如此。那么七哥,你能否告诉我现在你想做什么?该不会为了她,而想去救十六叔出来吧?”

皇甫清宇依旧只是淡淡看着远方,一言不发,他终于无言以对,冷笑一声:“不可理喻!”

“她与踏雪不同。”当他转身离开,皇甫清宇清冷的嗓音才终于从身后传来,一如他目光的苍凉,“我不过是想留下她,仅此而已。”

提及踏雪,皇甫清宸脸上狠狠一抽,久久移不开脚步。良久,才终于开口,声音喑哑:“那如今呢?你不再用仙茅这味药,以后……要怎么办?”

清晖园内,林瑞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正厅内,容颜惨淡,眉梢眼角都是疲惫。

室内光线倏地一暗,她登时敏锐的回过头去,皇甫清宇正从门口进来,依旧是翩然若仙的身形,眉宇间,也仿佛温润如初。

“七爷。”她哑着嗓子唤他,隐隐委屈的音调,前所未有。

皇甫清宇除下披风走向她,低头查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微笑起来:“这是怎么了?昨夜一夜未眠?”语罢,他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一种婢女,敛了笑容,“你们是怎么服侍王妃的?”

“七爷,我等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求七爷一句话。”林瑞雪拉住了他袖口,眸光潋滟,“你当日上门求亲,娶我,究竟是为什么?”

时至今日,她依然记得当初丞相府宴客厅内,她从垂挂的珠帘处悄悄看出去,便正好能看见眼前这个如谪仙般温润动人的男子微微侧身坐在那里,逆反的光线里,俊美无铸的侧脸。

随后,她听到他说的话,心跳,霎时间无限扩大。

他说,清宇虽不才,也望觅得贤妻。若能娶得林家小姐,定是福泽深厚,请丞相成全。

那时,她刚刚与失散多年的父亲团聚,回到丞相府,除了美貌,其他根本一无所有,竟能让这样优异出众的男子上门提亲,欣喜满满的占据了内心,乃至她竟然忘了,自己是丞相府的小姐。

直到见了夕颜,方才知这世上多得是美貌女子,而且,很美。

她才终于想起来问他,当初,究竟为何要娶她。

皇甫清宇微微挑了眉,待她说完,却仿若忍俊不禁般的笑了出来。笑过之后,他不顾周围一众婢女的眼光,轻轻勾起了她的下颚:“这样不值一提的问题,也值得你等我一整夜?”

“对七爷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吗?”林瑞雪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可是对瑞雪来说,答案很重要。”

皇甫清宇又是一声低笑,指腹轻轻覆上她的眼睑,抹去她的眼泪,遮住她的视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因为你林瑞雪,是我皇甫清宇想娶为王妃的人。”

闻言,林瑞雪蓦地抽噎了一声,平素强装冷傲的外壳,此刻通通破碎,埋进他怀中低低哭了出来。

皇甫清宇伸出手来,轻轻揽住了她,眸色却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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