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走出门口的那人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时,夕颜禁不住身子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脸上依旧戴着当初的银色面具,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谦谦有礼的与南宫御告别,然后转头,看见夕颜,先是一怔,随后才缓缓走下来,走到皇甫清宇和夕颜面前,撩起袍子就要下跪:“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甫清宇伸出手去,制止了他要下跪的动作,只是淡淡道:“都是自家人,十六叔不必多礼。”

子彦这才站直了身体,看向夕颜。

夕颜与他已经几年未见,今日看来,他的眸子竟依旧清澈如初,只是多了岁月的沉淀,不再如同当初那样懵懂。然而看着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夕颜却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捏着,透不过气来。

许是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子彦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对皇甫清宇道:“皇上,臣还要赶回凌霄山,先行告退。”

皇甫清宇点了点头,子彦转头便走。夕颜却再也克制不住,抬脚追了上去:“子彦!”

离得众人已经微微有些远了,子彦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许久之后方才苦笑出声:“颜颜,我以为你已经不认得我了。”

夕颜看着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之后,目光还是停留在了他的银色面具上,低喃:“为什么不让南宫御治好你的脸?”

子彦淡淡笑了起来:“不需要,颜颜。这张脸是好是坏,其实都不重要。”他似乎知道夕颜无话可说,说完之后,又继续道,“我现在还是住在山上,服侍母后。母后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她又不肯喝药,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我在她身边,也好歹能尽最后一点孝心,不是吗?”

夕颜冷静下来,沉默的点了点头。

子彦又笑了笑,道:“你回来就好了,我知道老七……皇上,一定会待你很好,也就放心了。”

夕颜仍旧是点头,强忍着眸中的泪水,方才道:“子彦,你也要好好的。”

“嗯。”子彦应了一声,微笑道,“那我走了。”

夕颜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越走越远,只觉得那背影苍凉之极,连带着她的心都是满满的冰凉。

子彦背对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剩了满脸的茫然。走了许久之后,才突然深深吸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加快了脚步。

等夕颜回到那边府门口,南宫御已经来到皇甫清宇身前,低身与他说着什么,皇甫清宇偶尔点一点头。而皇甫清宸此时已经站到了皇甫清宇身后,一见夕颜走过来,立刻上前将她拖到了一边,冷声道:“你把刚才的话给我说清楚。”

夕颜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九爷,我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你还要我怎么说?”

皇甫清宸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眸中甚至透出犹如小孩子般的不甘与委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什么躲着我不见?我翻遍了整个大楚,都找不到她!”

夕颜忍不住捏了拳头,恼怒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吗?她为什么不肯见你,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她蓦然提高的声音引得皇甫清宇和南宫御都看过来,南宫御淡淡一笑,皇甫清宇却缓步走了过来,将她轻揽进怀中,低笑道:“好了,你看你都把老九逼成什么样了。”

却只见皇甫清宸果真是凄凉透顶的模样,夕颜却只是撇了撇嘴:“是我逼他吗?是他自找的!”

皇甫清宸终于忍无可忍,命人牵过自己的马,转身便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南宫御这才走上前来,看着夕颜笑道:“好在你来得及时,不然今日我这府邸可就不保了。”

“那当然。”夕颜微微扬起头,“你是师兄啊,不帮你我帮谁?”

南宫御低低的笑了起来,一旁的皇甫清宇亦微微一笑。

夕颜倒是很喜欢如今皇甫清宇和南宫御相处的方式,两人名义上是君臣,然而却分明有着某种亦敌亦友的对立。这种关系很微妙,却十分和谐。而这两个人男人,也十分默契的保持着这份和谐。

与南宫御告别,夕颜和皇甫清宇正欲等车离去,却忽然只听见马蹄飞扬的声音。

来人一见皇甫清宇,立刻翻身下马,夕颜一见那人身上的衣衫,便已然知道他是东郊皇陵里的侍卫,心头顿时微微一紧,某个地方好像被扯住一般,生疼。

皇甫清宇脸色也沉了下来:“什么事?”

“回皇上,晋阳公主在一个时辰以前……薨了……”

夕颜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便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一阵的天旋地转之后,是皇甫清宇略带焦急的声音:“颜颜?”

夕颜蓦地回过神来,艰难的看向他,目光茫然而空洞:“啊?”

皇甫清宇藏着眸中的隐痛,看着她,低声道:“我让他们先送你回宫去,我要去那边看看。”

夕颜只觉得自己心中如同一片乱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是茫然的跟着那引路的侍卫往前走。

皇甫清宇则命人牵过马来,翻身而上,刚欲打马离去,夕颜却突然转身,快步跑了过来,喘着气看着他:“带我一起去。”

皇甫清宇看着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去,将她拉上了马背,随后一路打马狂奔,往东郊陵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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