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宫中许多人都一夜未眠,而踏雪亦是其中之一。

皇甫清宸一直到天亮才又回到惠仁宫,见容妃还未起身,便来到了踏雪屋子里。踏雪已经梳妆好,同样换了孝服,正坐在床边怔怔的想事情,一抬头便看见皇甫清宸走了进来。

眼见他眼中布满血丝,踏雪不由得站起身来。

皇甫清宸走近了,却一把将她抱住,许久之后,方才道:“踏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还好你在我身边。”他声音微哑,略显暗沉与疲惫。

踏雪没有出声,他抱了她许久,在松开她之时,却蓦地触到了什么,抓起她的手臂:“镯子呢?”

踏雪淡淡道:“昨日母妃见到镯子,很喜欢。”

皇甫清宸虽知道这个时侯不应当计较这个,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就孝敬给她了?我当初可是用了多大力气才保留下来那镯子,你倒好,拿我的心意去当孝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又露出孩子气,踏雪微微一笑,道:“左右我孝敬的是你的母亲,你又何须这么计较?况且那镯子我也不是很喜欢,戴在手上很重。再说了,不是还有一条青玉项链在我这里么?”

皇甫清宸这才没有再说什么,顿了顿方又道:“父皇这突然驾崩,宫中定然乱成一团,老四老八那几个人又是疯子,我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先回府里去呆着。”

踏雪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犹豫了片刻后:“可你又要守灵,又要照顾母妃。”

原来她是怕他辛苦!他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又喜又涩,只道:“没关系,我让秦妃在这里照顾她就行,来,我叫人送你出宫。”

说是叫人送她,结果却是他牵着她的手,将她一路送到宫门口,又送上马车,方才恋恋不舍的告别。

踏雪独自在府中住了数日,宫中的大局却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并未如先前预料的那般大乱,只是结果还是出乎踏雪的意料,竟然是四皇子皇甫清宥登基!她原以为,只要皇甫清宇稍稍使一点手段,便必定可以继承大统,却不曾想是这样的结果。

直到皇甫清宸终于回到府中,她才知道,原来数日以来皇甫清宇都只是在大行皇帝的棺木前守灵,除却回府,并未离开过,也难怪皇位会旁落。

皇甫清宸在宫中又守灵又服侍容妃,再加上皇甫清宇并未如同预料般的登基为帝,他自然是心神俱损,回来之后吩咐人给自己取衣物,自己便前往映月池沐浴。

踏雪在屋中见那给他送衣物的小丫头要走不走的模样,便淡淡道:“还不去?”

那小丫头有些怯怯的看了她一眼,犹豫道:“皇子妃,要不,您给九爷送去吧?”

踏雪一听就知道没好事,微微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却还是起身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往映月池而去。

推开门进了洗浴池,皇甫清宸正靠在池边,昏昏欲睡的模样。

踏雪放轻了脚步将衣衫给他放到了一旁的屏风上,方才低低咳了一声,道:“九爷,您的衣物送来了。”

皇甫清宸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开口,踏雪却已经转身就往外走去。皇甫清宸顿时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睡着,叫了她两声都没听到回应,便匆匆起身套上了衣衫就往外追。

当他气急败坏的冲出洗浴池的时候,踏雪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模样,眸色淡然。

“你竟敢作弄我。”他一把搂住她的腰身,掐住她的下巴,作势凶吼道。

“我只是来给你送衣物,旁的事情一概不理。”

她仍旧是淡淡的模样,然而他却爱极了她说的话和这个神情,也不管这是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低头便吻住了她。

他一向急切霸道,这一回却耐心十足,非要逼得她回应自己一般。

踏雪被逼得没有法子,呼吸也困难,终于一把推开了他,只是淡淡一扫,他立刻大笑起来,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中:“害羞是不是?那我们回房。”

……

“踏雪,说,你心里有我。”

踏雪微微喘息着,看着他,却一个字也不说。

他却威逼利诱,无论如何就是要她开口。他的拇指就在她唇上摩挲,等待着她开口,然而踏雪却微微张口,将他的指头含进了口中。

他从来都擅长自我安慰,这一次也不例外,她不说,也就罢了。他心里就当她是有他的,而且,只有他。

踏雪终于忍不住轻喊了一声:“阿九——”

皇甫清宸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直至将她所有的美好都掠夺——

待到呼吸平复,缓缓将仍旧喘息着的她拥进自己怀中,他看着头顶的帷幔,喃喃道:“你要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踏雪靠着他的胸膛,忽然想起了古书上的一句话——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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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清宥登基为帝,其余兄弟都封了亲王,皇甫清宸也受封为怡亲王,门口的牌匾,也换成了怡亲王府。然而皇甫清宇并未登基,他却仿佛是心灰意冷了一般,朝堂上的事情也甚少理会,经常便成日的呆在府中缠着踏雪。

踏雪不免为他感到焦虑:“你真的不回去?回头皇上又怪罪你。”

彼时,皇甫清宸正斜卧在软榻之上,懒懒的把一颗颗葡萄往口中送:“他怪罪得我还少吗?左右如今是这样的情形,我才懒得回去受他的气。”

“那你真觉得七爷就此放弃了?”踏雪低声道。

“你说呢?”皇甫清宸微微睨了她一眼,“前些日子老四连十一都骂了一通,想来就是知道自己的皇位坐不稳,故意找我们的麻烦。七哥曾经说过一句话,与其拼尽力气去争,倒不如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原来他心里都清楚,踏雪这才微微定下心来,一低头,心头却忍不住微微一震——许是他经常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孩子气,以至于她真的将他当成个孩子一般,却几乎忘了他也是长期在朝廷中浸淫的皇子。

“在想什么?”她正出神,他却突然凑上前来,吻住了她的耳垂。

通常踏雪一被他近身,接下来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今日他却没能如愿——刚刚将她抱入怀中,却突然听闻皇甫清宇来了。

皇甫清宸懊恼得几乎想冲出去责怪自己的七哥一番,然而想起近来的情形,却终究还是忍住了,带了踏雪一起出去见他。

皇甫清宇坐在厅中,眸中竟然难得出现了焦虑的神色,皇甫清宸不由得一怔:“七哥,怎么了?”

皇甫清宇微微看了踏雪一眼,方才低声道:“她的身子,好像出了问题。”

皇甫清宸微微一怔:“她身子不是一直有问题吗?”

踏雪亦从皇甫清宸那里知道夕颜中毒的情形,也知道如今她一个人住在从前的七爷府中,然而事情竟然将皇甫清宇都逼得急了起来,便必定不会是小事:“那七爷的意思是?”

“想请你代我走一趟。”皇甫清宇微微拧眉说完这句,便站起身来。

闻言,皇甫清宸也慌忙站起身:“我也去。”

皇甫清宇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在前往夕颜那艘画舫的船上,皇甫清宸拥着站在船头的踏雪,低声道,“这一次是七哥亲自来找你,我也是不好拒绝。”

踏雪淡淡一笑:“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皇甫清宸眸中闪过一丝厌恶,道:“不为什么,就觉得她诡计多端,别把你给带坏了。”

“难得在你心里,我还是个好人。”踏雪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皇甫清宸捏了捏她的脸:“你少胡说。”

其实皇甫清宸没有说出口的原因,也是他最不想提及的原因,便是南宫御。自从知道踏雪心中的那个人是南宫御开始,他便每一天都恨他一分,连带着他身边的人都一起恨,唯一的例外,恐怕便只有皇甫清宇和踏雪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可理喻,可是为了她,他再疯的事情也做过了,只这一点又怕什么?

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皇甫清宇。当他一开始为了踏雪而追随皇甫清宇之后,心中便认定了他就该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可是皇甫清宇却为了夕颜放弃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夕颜对他的影响,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他好像也不管踏雪对自己是怎样的影响,只是不愿意看到皇甫清宇这个样子下去。

而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一点没错。

当那边的甲板之上,夕颜的口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时,皇甫清宇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了,几乎是冲过去,将那个女子抱进了怀中,脸上的痛楚,仿佛怀中的人就是全部一般。

皇甫清宸缓缓将回到自己身边的踏雪揽进了怀中,不愿意再看那样的情形,转身回到了船舱内。

在那之后,皇甫清宸逐渐又回到了朝堂之上,尽管还是经常被新帝挑刺指责,然而每每回到府中,一见到踏雪便又忘了一切。除却他在宫中办公的时候,两个人便几乎整日整夜都在一起,无论去哪里,他都一定要拉上她。

有女人的地方便有是非,更何况他府中的女人这么多,在踏雪受到完完全全的独宠之后,便怨声载道起来。

然而那些女子心中虽然不忿,但毕竟还忌讳着踏雪的身份和她的手段,当着她的面也从来不敢说什么,然而背地里谣言却越来越多,无非是那些难听的话,然而偏偏有一条却是指她长期独占着皇甫清宸,到如今已将近一年之期,却仍旧未能怀有身孕。

当这个流言传到皇甫清宸耳中之时,他登时便勃然大怒,当下便命许立天去查了究竟是谁说出这句话来。原本便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竟然真的被他一层层找到了来源,从说出这句话的人到传过这句话的人,通通都被杖责,然后赶出了王府。这样一来,上上下下,府中的那些姬妾竟然被赶走了大半。

踏雪从来都知道未曾告诉他第一个孩子的事情是自己的错,然而这样长的时间以来,他既没有再提起,她也不想再说,只是到如今,他这样的雷霆大怒,她方才知道那件事原来在他心中已经扎了根。

而这一年的时间以来,仍旧没有再次怀上孩子,却仍旧是与她有关。

虽然公子曾经说过,只要打掉第一个孩子便无碍,可是她还是怕,万一当有了另一个孩子之后,又出了什么事,又要让她打掉孩子,那她将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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