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庄人民公社办公室,张海洋看看手中的介绍信,再看看面前站得笔直的清秀少年,“你就是平安上剅的陈大河?”

陈大河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就是陈大河。”

张海洋上下打量着,砸吧砸吧嘴,“也没见有三头六臂的嘛,传得倒是神乎其神的,钱书记派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大河脸色不变,“钱书记听说张庄遇到一点粮食上的困难,特地派我过来帮忙解决的。”

“呵,”张海洋面带不屑地笑道,“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给我解决什么困难,而且我们张庄今年大丰收,能有什么困难,我看是他老钱得了红眼病吧。”

“哦”陈大河恍然大悟,“这么说肯定是钱书记弄错了,我得赶紧回去跟他说,准备好的十万斤鱼重新安排,正好周家港和胜利公社今年都缺副食,可以给他们多配点额度。”

话一说完,陈大河就要拿回介绍信走人。

张海洋手往回缩,陈大河顿时抓了个空。

“年轻人就是毛毛躁躁的,”张海洋摇头说道,“我说不要副食了吗,张庄是什么都不缺,可谁还嫌副食多啊,”

张海洋把介绍信放到桌面,点了点办公桌前的椅子,“来,小伙子坐着说话。”

陈大河不情愿地坐下,撇着嘴说道,“可是如果不缺的话,就应该调给需要的地方啊。”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固执呢?谁说我们不需要了啊,”张海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两手十指交叉看着陈大河,“平安公社真的准备了十万斤鱼?”

陈大河诚恳地点头,心里却想着,不是十万斤,而是二十多万,多得能把张庄的地都铺满咯。

“嗯,”张海洋哈哈一笑,“十万斤确实不少,不过你们钱书记应该不是白给吧。”

“对,”陈大河点点头,“钱书记说了,得用主食来换,大米麦子都行。”

“哦,主食换副食啊?倒也合适,”张海洋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子,“那他给张庄的配额是多少?”

陈大河比了个二,“两万斤。”

“两万斤?打发叫花子子呢?”张海洋瞪着眼睛说道,“回去告诉他,至少给张庄五万,不,七万斤,要不我跟他没完。”

陈大河也撑着脖子瞪圆了眼睛,“总共才那么点,你就要七成,那怎么行?不成不成。”

“嘿,你跟我比眼睛大是吧?”张海洋死劲地瞪,“怎么不行啊,他不是想用主食换副食吗,我用市价跟他换,看谁能高过我!”

“可是真不行啊,”陈大河缩回脖子,苦笑着说道,“河西段总共有六个公社,你们就要七成,让其他的怎么办?”

“那我管不着,”张海洋死硬地说道,“我就要这么多,别的我不管,要么你让其他公社跟我出一样的价,大家公平竞争,要是别人出价比我低,还先换给他们,我跟他老钱没完!”

“那是不是出价比你高,别人就可以先换呢?”陈大河问道。

“哼,我倒要看看是谁出价比我还高,别说在河西,今年整个潺林有哪家公社比我这里粮食还多的?”张海洋不屑一顾地躺到椅背上,随后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着陈大河,“不是,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是这样的,”陈大河挪了挪屁股,一副不安的样子,“钱书记说,要是大家都能接受配额,那就按配额标准来换,要是不能接受呢,那就办一场农产品交流会,给大家提供一个平台,让你们自己来谈,他就不掺和啦。”

“他不掺和最好,”张海洋老脸一甩,随即若有所思,“嗯,农产品交流会?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农产品,无论是主粮还是副食,都可以拿到这个交流会上,去和别人交换?”

“对,”陈大河点点头。

“那要是我想要别人手上的东西,而他不要我手上的东西,那怎么办?”张海洋问道。

“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谈了,”陈大河两手一摊,“或者找个中间人撮合也行。”

这个中间人可不好找啊,弄不好最后还是得钱卫国出面,他倒是好,办个交流会,得了面子还落了里子。张海洋抿着嘴巴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要是参加这个交流会,到时候不仅有鱼,还有其他副食产品?”

陈大河点点头,“那是当然,鸡鸭鱼肉,还有各种蔬菜瓜果都有,要不然叫什么产品交流会,直接叫鱼米交流会不是更直接,到时候凡是您看上的,只要对方同意交换,就可以完成交易,不受其他干涉。”

“这样啊,”张海洋仰头出了一口气,看着陈大河说,“回去告诉老钱,这场交流会我们张庄参加了,我倒要看看,论粮食,今年的河西谁抢得过张庄。”

“行,”陈大河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要参加这场交流会,得交点份子给承办方。”

“哟,还得交份子,交给谁?平安公社?”张海洋满脸嘲笑,“这又是老钱想出来的吧,他倒真是敢想,要雁过拔毛啊。”

“不是,”陈大河摇头说道,“钱书记打算把交流会放在二中办,那里场地大,大家拉上东西过去,谈拢了直接拉走,所以这个份子是交给二中的。”

“交给二中?”张海洋微微一愣,“是给老校长的?”

“对,”陈大河用力地点头,“老校长也就是想给同学们弄点福利,也好补充点营养,张庄不是也有不少人在二中上学吗,这些东西也都是用在他们身上,其他公社也一样。”

“行,”张海洋一拍桌子,“你早说啊,给老校长的我没二话,就这么说定了,呃,对了,给多少?有个准数没有?”

陈大河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校长的意思是,按实际交易量来给,他估摸着给了个一分的标准,嗯,双方都要给。”

张海洋低头想了想,手指头敲着桌面说道,“一分太少,这样,到时候我看看实际情况,要是交易量大的话,我提两分的份子出来,不大的话我就给三分,另外再加两千斤大米。”

陈大河一拍巴掌,“还是张书记豪气,这是给大家做了表率啊!”

“少拍马屁,”张海洋不赖烦地挥挥手,“还有事没有?没有赶紧滚蛋,找其他公社去,找齐活了让姓钱的赶紧办事。”

“诶,谢谢张书记,那我先走啦,明天我再过来取物资清单。”陈大河二话不说,拿起桌面的介绍信就往外走,对自己的要求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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