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上剅劳动的六位老人,李中和、罗东升和孙云东三位都好说,都是大学的老教授,不仅学问深厚,也是桃李满天下,来历清晰明了。

可田鸿雁、黄叶秋,还有那个白胖老头王赟,始终有点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

田鸿雁现在是潺林县二中的校长,可之前他却并不是潺林县人,而是后来才来的平安公社,儿子也是在北金工作,老爷子之前是做什么的也没人知道,每次有人问起,他就自称老学究,就是个读书人。还真别说,这位老爷子确实知识极其丰富,虽然并没有某一项精专,但诸子百家民情风俗都能讲得头头是道,的确算得上是老学究一个,要不然他也做不来这一校之长。

那个王赟老爷子也差不多,自称是个买卖人,可什么时候连买卖人都被下放劳动了?而且也没见哪个买卖人三教九流都略知一二的,平时陈大河和几个老头私下聊天的时候,就属他讲的故事最多。

最后就是这位黄叶秋老爷子,听说是从机关单位里面出来的,风波过后也去了地委做了个排名靠后的副书记,可从上次小市场事件被他轻描淡写地抹过去,就能知道手上的权柄不小,而且上次听茜茜也说过,他还有一件将军呢大衣,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机关单位能弄到的,别说是在这个荆江地委,就算是省委,乃至于京城的一些单位也不一定能弄到,尤其那还是件老物件,别看王亚东的朋友送了陈大河几件,可放在十几年前试试,连他家的老爷子都不一定敢弄出来,所以九成是上头发给他的真品,或者是这一等级的人送给他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像他自己说的这么简单。

另外还有一个,为什么他自己姓黄,女儿却姓张呢,茜茜那过世的姥姥也不姓张啊,搞不懂。

聊了没多久,张玉梅就已经做好了午饭,吃过午饭之后,黄叶秋就安排司机开车送陈大河和茜茜一起去了汉口,当晚在孙云东那里住了一宿之后,孙云东又安排人送他们去了汉口机场,到了北金又有刚拿到驾照的图安过来接机,就这样接力一般,在初九的下午,他们就回到了北金的西王胡同老宅。

虽说是没出十五都是年,可毕竟国家才放三天的假,大部分的工厂都已经开工生产,各个单位上也都开始上班,也只有各家各户门口的春联和大红的灯笼,才能看到残余的一丝年味。

陈大河照旧是带着礼物到各个老爷子家里去拜年,一些交情好的,如杨勇翟国新之类的人也没落下,至于蒂埃里他们那些留学生,大部分也都回国,正好,省了不少事儿。

吴天华他们就算了,十几个人太多,一家一个的可转不过来,索性又请到家里吃了顿便饭,算是集体拜年了。

在吃饭的时候,吴天华又提起年前说过的,帮老七苏晋芳的女儿办转校的事,他一提起这个,陈大河又想起了安英的女儿郎蓉,这姑娘学习底子还真不错,做了好几套试卷之后,确定到了高中的水平,如果放在普通高中的话,上个高二也没问题。

可陈大河问过她的意见之后,她还是想打好基础,从高一开始念起,正好,陈大河在和茜茜一起去给徐闻平老爷子拜年的时候,顺便要了一张条子,直接把她和苏晋芳的女儿安排进了人大附中,还是同一个班,刚好做个伴儿。

等这些琐事忙完,已经到了开学的时候,这时陈大河才发现,貌似这个寒假自己白过了啊,尽在到处瞎折腾了,都没好好歇过一天,简直比上学还累。

于是开学之后,陈大河又故态复萌,窝在家里呼呼大睡了好几天,总算是补回了不少元气。

而茜茜则忙着办转学的事情,新闻系整体调整的通知终于发了下来,整个系里都是一阵鸡飞狗跳,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幸好茜茜不需要办住宿,只需要更换学籍就可以,这些东西也很容易,只不过她看到几个好友搬家忙不过来,便主动过去帮忙,这才显得比较忙一点。

茜茜转去了人大,从家里过去又远了些,本来陈大河还打算每天车接车送,可安英主动把这活儿接了过去,关三还请陈大河帮安英在茜茜班上办了个旁听证。

陈大河一看就明白,安英这是正式转岗了,以后就贴身保护茜茜,于是就把那辆吉普车交给安英做了茜茜的专车,自己又开起了侉子。

随着茜茜在人大正式开始上课,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这个时候,马安国也找上门来。

前院的小餐厅里,依然是一人一瓶老酒,桌上就一盘花生米一盘卤肉,外加一碟泡菜,就这点小东西也是佟济兰亲手做出来的,味道比外面买的不知好了多少,两人酒还没喝几口,菜就重新上了两回。

“我说,”陈大河叼起一块猪耳朵,瞟着马安国说道,“你是来蹭菜的,还是来喝酒的?”

“喝酒配菜,不是一样么,”马安国又丢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将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才哈了口气说道,“托福成绩出来了,满分。”

“行啊你,”陈大河真有些意外,“你一个学法语的,英语也这么好!”

“废话,”马安国看都不看他,眼睛就盯着那两盘小菜,“周老爷子可是英语专业的教授,就算有李老师推荐,我要是英语底子不好,他能收我当研究生?”

陈大河点点头,“那你现在都出去了,这个研究生怎么办?”

“挂着呗,”马安国笑了笑,“现在不都这样么,只要能出国,上学的休学,上班的停薪留职,甚至干脆辞职,有家的也弃家,生活在远方嘛!”

“你这话里可有些自嘲啊,”陈大河歪着头看着他,“怎么,有人说闲话了?”

“没事,”马安国又灌了一大口酒,“就是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不过周老师还是支持的,而且他也说了,我的学籍保留,所有课程免考,和你一样,三年后交一篇毕业论文,通过的话就发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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