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以纨绔子弟名声遮掩过市的唐子玉感觉到时机成熟,开始聚集他十年之中暗地培植的力量。销声匿迹了十年的唐家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始抖落身上的灰尘,重新复苏。

而一直遥望着唐家蛰伏的苏文绾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大楚两个庞大的家族即将展开激烈的明争暗斗。

这个时候,时间定格在太和十年的五月五日。

王子安在门口徘徊着,犹豫着,每次走到秋香闺门前的时候,刚伸出手去想敲门,却又犹豫着僵在了空中,慢慢的又缩了回来。

这样的动作,王子安在门口已经反复不下七次了。

门里面传来的淫词浪语,让他现在听起来越发得觉得心里面仿佛有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

颐香苑的小秋香姑娘是秦淮河畔最近最火的姑娘之一,她的声音甜滑,让人一听便浑身酸软,因此有“一语酥”的美誉。她的秋香闺也因此而差点被那些纨绔子弟们给踏破。好在秋香姑娘人红,架子也跟着水涨船高,一千两银子的花红倒是也吓走了不少公子哥。其实,一千两银子也倒罢了,如果能和号称“一句酥”的秋香共度良宵,倒也是一掷千金,风流买笑的佳话。可这一千两银子仅仅只是秋香姑娘的见面费而已,如果秋香姑娘见面了以后,对你不满意,那这一千两银子那就算打了水漂,为秦淮的勾栏事业作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

按理说,这一千两银子放在三年前,这也原本不算什么,可这几年来,大楚连年征战,西平吐蕃,北战辽海,南御倭寇,国威虽然日盛,但国库白花花的银子却因为战争如泄闸一般哗哗地飞速流走,这银子也就日渐珍贵。几年下来,这一千两银子怕是当得当年的一万两银子。

这话说回来,本来这在秦淮河畔是原本没有这个破烂规矩的,可是这几个月,秦淮河畔来了一个什么号称“天下第一琴”的萱萱公主,身材窈窕,风情万种,琴艺堪称天下一绝,自打在秦淮河畔出现,便已是颠倒众生,直追“天下第一名妓花若兰”。一时间,大楚无论是寒门士子还是豪门贵族皆以谈论萱萱公主为时髦话题。这位萱萱公主架子奇高,仅仅是花红就要五千两不说,而且从来就是丝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可偏生这些达官贵人们,一个赛一个唯恐落在人后似的,削尖了脑袋往那小榭居钻。

这样一来,秦淮河畔的姑娘们纷纷效颦,一时间蒙面的,收花红的,杂七乱八的事情一拥而上。

这不,这位花丛常客,秦淮恶少唐子玉便也自投罗网了不是?

王子安时不时地抬头望望天,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心里面不停地叨叨念着:“我说少爷啊少爷,你都有了花若兰了,还来这种地方采什么野花啊你!这还有半个时辰草甫学堂就要开课了,你说你这个时候还赖在床上胡天乱地的,你说这让老爷知道了,这不非得打断我的腿么不?”

“啊,公子,你亲亲这里!”

“这里?是这里么?”

“哎,公子坏啦,不是这里啦,怎么能亲这里,羞死人了!”

“小浪蹄子,羞死人了还这样的浪!”

“啊啊,不是奴家……浪,是,是公子手段,了得!啊,那里不要,奴家受不了的!”

房内的声音一字不差地传入王子安的耳中,王子安却兀自心急如焚,进退不得,平日里唐子玉的积威下却让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搅了他的好事,坏了他的兴致。依照唐子玉的性子,即便当时不计较这事儿,日后迟早要少不得吃点苦头的。思量来去,一时间又矮又胖的王子安额头上满是汗珠。

正在王子安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得颐香苑大厅中传来一声怒斥:“呸!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今儿个赏脸来这颐香苑是给你们面子,点了小秋香姑娘这是你们的造化,你这个老婊子别在这里不识抬举,识相的赶快让开,别给脸不要脸!快去把小秋香喊出来,要不然可休要怪爷不客气了!”

颐香苑的老鸨妙凤仙当着众人的面被这锦衣家奴当面啐了满面的唾沫,却丝毫发作不得,满脸的陪笑:“哎呀,我说这几位爷呀,你们可错怪老身了,老身我再没眼力也不至于认不出您几位啊,谁不知道朱公子您是秦淮城内响当当的名流贵客啊,老身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拦您的驾,扫您的兴呀!”说着,凤仙凑近两步,拉着那家奴的袖子低声道:“这位爷,不是我不愿意让小秋香出来接客,而是唐公子正在秋香闺,老身我实在是不敢去喊啊,希望您在公子爷面前美言两句,老身我承情不尽!”说着以极隐秘的速度在他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那奴仆听到唐公子这个名字,吓了一跳,手里又忽然被塞了一块硬梆梆沉甸甸的事物,脸上顿时缓了下来,只是嘴上仍是饶不得人:“哼,说得比唱得好听!你这颐香苑的姑娘不出来接客,怕是天天喝西北风么?若把我家大爷惹恼了,你这颐香苑就别想再在这秦淮城内开啦!”语气中虽然仍然是硬朗,可言语中却多了几分回旋的余地。

这奴仆一边嚷嚷着,一边退到朱轩的身边,轻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肥头大耳的朱轩满脸的傲气顿时变成满脸的惊诧,他抬着肥硕的脑袋,向楼上望了一眼,忽地大声喊道:“唐子玉!草甫学堂开课在即,你不去上课反在此嫖妓,你不怕朝论家法么!”

朱轩身宽体胖,一句话喊出来中气十足,整个颐香苑的笑声吵闹声顿时消失,阁苑上下一片寂静。

过不多会,便听见二楼传来一个声音:“猪头三,你他妈的别在那里五十步笑百步!少爷我高兴去就去,不高兴去就不去!”

紧接着秋香闺又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众人听了无不浑身酥软:“公子爷真是好气派,奴家爱煞你了!”

唐子玉一声哈哈大笑,得意万分。

朱轩由于身材肥胖,肥头大耳,最恨人以猪比喻他,平日里仗着自己吏部尚书之子的身份,在秦淮城内横行霸道,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下在众人面前被唐子玉公然地喊出外号,一时间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涨得发紫,闷哼一声,带着手下噔噔噔地便上了二楼。

二楼的王子安巴不得此时朱轩来替他当这受罪羔羊,见这几人气势汹汹而来,连忙让开,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几人。

朱轩用眼神一示意,那锦衣奴仆便上前抬腿便是一脚,咣当一声将门踢开。

只见秋香闺内,香气四逸,粉色撩人,一张鸳鸯床上,靠坐着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怀中抱着一名罗衣轻解钗发横斜艳色逼人的女子。唐子玉见众人床进房来,也不生气,伸进女子肚兜里的手越发拿捏得厉害,流苏般的红色肚兜上下起浮。小秋香眼含秋波,飞眼横了唐子玉一眼,浑身轻颤,娇柔不胜地投到了唐子玉的怀中,柔柔地呼道:“公子爷好兴致,奴家不来了啦!”

朱轩乃花丛老手,久经战阵,迅速回过神来,暗中踢了踢旁边的一名家奴。那名家奴如梦初醒,上前一步,戟指正要破口大骂,便见一团黑乎乎的事物闪电一般向他嘴里扑来。

那奴仆嘴巴刚张,便被塞得满满的,一股血腥之气顿时涌了上来,那奴仆连抠带挖,将那东西挖出来一看,顿时险些呕吐出来。

朱轩和门外看热闹之人定睛一看,险些笑出声来,原来这团事物不是别的,便是妇女每月月事来时用上那么几天的月经带。

唐子玉笑道:“哎哟,不好意思,没留神竟然让贵家奴吃了秋香公主的月红,真是过意不住!”秋香满面娇红,一身滑嫩的皮肤泛出一层粉色,两只手在唐子玉宽敞的胸前轻轻捶打:“公子好坏!这让奴家以后怎么见人嘛!”

唐子玉一手抓住她如玉一般的小手,笑道:“要见人干嘛,这灯一吹,不就什么也见不着了么!”

秋香轻轻啐了一口:“公子爷越来越胡闹了,真是满口的疯话!”

那家奴好容易忍住呕吐的欲望,将月红带扔得远远的,怒气冲天地又想张口大骂,忽然间便见着唐子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生怕自己一张嘴,又飞进来一些恶心的事物,连忙用手将嘴掩住,后退了几步。

这家奴生性嚣张跋扈,在秦淮城内没少干狐假虎威的事情,今日被唐子玉一番恶整,众人见他狼狈模样无不暗自大快,哈哈大笑。

朱轩气恼万分,偏偏拿唐子玉又没什么办法,他背景虽然深厚,但是和秦淮一霸的唐子玉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朱轩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唐子玉在身后哈哈笑道:“朱兄慢走!”

朱轩走到门口,回首冷冷道:“唐兄,今日曹大学士可是已经有严令在先,凡缺堂不去者,立刻逐出草甫学堂!今日之事,你就等着我上报曹大学士吧!”说完拂袖而去。

唐子玉满面的笑容顿时一僵,在肚兜下上下活动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扭了扭头,一声怪叫道:“王子安!王子安!你他妈的死到哪里去了!”

王子安在一旁早已等候多时,一听见呼唤,便连忙跑了进来。

唐子玉见门口众人一脸的幸灾乐祸,气不打一处来,挥手怒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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