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玉笑道:“潮舟兄见笑了!小弟怎么比的上潮舟兄风流倜傥,四处留香。这小小的秦淮河畔,想来无处不留下了潮舟兄的余香啊!”

李远帆身材修长,容貌俊美,有小潘安之说,比唐子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这样俊朗的后生却偏生喜欢涂脂抹粉,身上总是有股女人的脂粉之味,他也常因此而遭他人嘲笑。李远帆似乎不愿意再跟唐子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话锋一转说道:“无暇兄说的小榭居,小弟我也是知道的。不知无暇兄可有兴趣一同前去寻幽探胜啊?啊,小弟不才,居然忘了无暇兄上个月才因为沉香姑娘而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这次,只怕,嗯,不妥不妥!”

唐子玉心中连连冷笑,暗道:又是揭本少爷的伤疤,又是激将法!本少爷十岁的时候就不吃这一套了!不就是想引我前往小榭居捉我的把柄么?

谁怕谁啊?你自己还是中书令的儿子呢!

闹起来,看谁吃亏!

唐子玉一把将手中的扇子打开,轻轻摇着,豪气地说:“怕什么!男人怎能不风流!走,潮舟兄带路!”

李远帆哈哈一笑,拱手道:“好一个男人怎能不风流!无暇兄好气魄!”说完哈哈大笑,眼睛里面寒光闪烁。

唐子玉也没把他放在心上,看着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人各自心怀鬼胎,一路上口争不断倒也热闹。不知不觉之中却已渐入花巷深处。

“哪,无暇兄,你看前面,那便是小榭居所在了!”李远帆指着前面一处大院子说道。

唐子玉抬眼望去,只见那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站着一个灰衣小厮,实在是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不会被骗了吧?

唐子玉不禁疑惑的眼光向子安扫去。

王子安猥琐的回笑,示意正是此处。唐子玉用力瞪了他一眼,丢下李远帆大步走去。

李远帆摇着扇子冷笑一声,带着两个仆从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那小厮伸手一拦,说道:“几位大爷,有请贴么?”

唐子玉在秦淮纵横花丛,无论是官办艺坊还是私营窑子都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以他的身份,这些地方虽不说是要倒履相迎,但却是无一处敢拦此花花大少的驾。

李远帆一旁的一位家仆上前递上一张烫得金灿灿的帖子,那小厮翻开一看,一张板得比石板还硬的脸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哟,原来是李爷大驾光临,里面请,里面请!”李远帆得意的摇着扇子,在唐子玉跟前大摇大摆的经过,入了门去。

唐子玉领着王子安刚要尾随进入,却被这小厮一把拦住,仍然是那张冷脸,语气也是冷冷的:“没有请贴者,请回!如想拜会我家小姐,请将公子爷的拜帖留下,我家小姐自会酌情给爷发送请贴的。”在一旁的王子安立刻跳了起来,满脸的肥肉一抽一抽,大声啐道:“我呸,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拦我家唐公子的驾,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得罪了我家公子,明天你这里便要被移为平地!”

那小厮翻了一记白眼,阴阳怪气道:“哎唷,您可吓着我了!这可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可多着哪,小人我一奴才哪里认得这许多的大人?不过,您知道我家小姐的来路是谁么?我家小姐的靠山可是苏家的二公子,苏文衾,苏大人,怎么样,吓不着我了吧?”

唐子玉与王子安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暗自一凛。

苏家,又是苏家!

这秦淮他们究竟想占多少地方?

唐子玉用扇子拦住了想动手狠揍眼前这个可气小厮的王子安。他看得出眼前此人身怀武功,而且不低,又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唐子玉想起先前李远帆引他来此的笑容,心中暗自警惕。

这些年来他处心积虑,小心谨慎,一方面以放荡癫狂之姿招摇过市,一方面暗中积蓄力量。在这各大关系错综复杂的天子脚下,他唐子玉又要很好的掩饰他卧薪尝胆的委曲求全,一方面又要控制着他的放荡行为不至于为他惹上太多的麻烦。

唐子玉啪的一声,合拢了扇子,扇尖在手心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冷清。以王子安对他的了解,便知这是少主急思时的习惯动作与神情。

唐子玉话语极缓,一字一字的拖长了音,玩世不恭的眼中射出一道锐利的眼色:“好啊,好大的威风啊,倒把本少爷给吓到了!”说着,唐子玉用扇子点了点那小厮,说道:“子安,那本少爷的拜帖给他,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拦我?”

王子安面色倨傲,递上一张金帖。那小厮本来还是满脸冷笑,待他看见那金帖之上一个醒目的唐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待他双手接过,翻开一看,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惊惶的看了一眼唐子玉,头也不回,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这小厮其实想的没错,这秦淮自然是没有什么人敢和苏家的人作对,但是若有例外的话,那便是唐家!更何况这是唐家少主亲来,他一奴仆小厮又怎当得起这两大势力的倾轧呢?得罪了唐家少主,这厮下场之惨,可以预料。

唐子玉也不进门,便和王子安大大咧咧的站在门口。过不一会,便听见里面一个柔媚致极的声音大声呼了起来:“哎哟,唐公子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真是该死该死!”

两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话音刚落,便见一盛衣艳妆女子扭动着腰肢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隔得老远便闻见那粉脂香扑鼻而来,其香浓烈却不刺鼻,似一团香雾,缓缓的向四周散开。那灰衣小厮满脸煞白的跟在后面,一到唐子玉跟前便跪下自己掌嘴道:“都是小人吃屎瞎了眼,竟然不认得唐公子的大驾,该死该死!求唐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小人这一回吧!”说罢,手下用力,不两下脸颊便高高的肿了起来。

那女子踢了那小厮一脚,一根如葱一般的手指在他头上一戳,骂道:“你这天杀的蠢猪,眼睛都该挖了,白长了一双眼睛,连唐公子的驾你也敢拦!等下看奴家不扒了你的皮!”那小厮也不敢回话,只是一个劲的扇着自己的嘴巴。唐子玉笑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踏入门,偏了偏脑袋,看着在一旁陪笑的女子和脸颊肿得像包子的小厮,有些得理不饶人:“怎么,不拦我了?本少爷可是没有请贴的啊。”

那女子讪讪地陪笑:“哎,看唐公子说的,奴家真是无地自容了,那些个破规矩都是摆摆门面,挡挡那些平日里惹人烦的小客的,像唐公子您这样的贵客就当奴家这里的规矩是个笑话好了,当不得真的!这诺大的秦淮谁不知道您唐公子是我们青楼可怜女子的恩主儿啊?平日里见您一面,那都是天大的造化!”

唐子玉有些看出来了,此女如此的口才,多半便是这小榭居的老鸨,他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丢在那灰衣小厮的跟前说道:“拿着吧,看你这个兔崽子还知道护家的份上,少爷我赏你的!”说完回头这才对那老鸨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才唐子玉有些不快,这下细细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这女子金簪云鬓,紫衣华带,面若春花,胸耸入云,细细的蜂腰一步三折,仔细看去既而不庸俗、既亮丽而不逼人。从面容上看,怎么也只有三十的光景,不似其他地方的青楼,一个个的鸨母不是徐娘半老,便是日薄西山的模样,平日里待人接物不是奴颜婢膝状,便是苦大仇深状,着实的倒人胃口。

唐子玉与王子安进得院来,穿过一道窄小的长廊便来到了内院。这方一进门,唐子玉便立刻愣住了。

别有洞天这个词用在小榭居却是一点也不足为过。

门口沿路过去脚下踩的便是晶莹剔透的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唐子玉注意了一下,这些鹅卵石居然形状大小都极为相似。要找到一样的鹅卵石不难,可要找到这么多一样的鹅卵石可就真的不简单了。这条小道在鲜花与绿树的丛中蜿蜒地伸向曲径通幽处。隐隐约约从那幽深的尽头传来一阵阵琴声和嘻笑声,如一只小手在来人心头勾弄得心痒难耐。这宅子入门的庭院假山奇石错落有致,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匠心独运。如非子安告诉唐子玉这竟是一青楼,他只怕是要将这里当成一个富贵人家的府宅了。

唐子玉面露微笑向身边的老鸨笑着说道:“不知妈妈如何称呼?”

“哎呀,唐公子真是客气,让奴家怎么担当得起哟!奴家小姓容,承蒙公子爷看得起,称呼一声容妈,那奴家就真的是大感容光了!”容妈妈一手拿着块雪丝罗帕,一手一边轻轻挽起唐子玉的胳膊,一边回头对着身后的王子安媚媚的一笑,只把王子安的魂都险些笑出来。

容妈妈挤着唐子玉的手臂,笑意盈盈却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道:“久闻唐公子乃秦淮河畔第一翩翩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儿个唐公子就在奴家这里玩个开心,但有开销费用,一切全免,以抵方才之过。”

唐子玉呵呵笑道:“哦,照这么说,那为何这请贴不发到本少爷手上啊?莫非容妈妈觉得本少爷这尊神太小,比不上苏家那尊大神,瞧本少爷不上不成?”

这话说出来虽是带笑,语气却尖酸刻薄,加之以党争,上纲上线,容妈妈一听便呼起撞天屈起来:“哎哟,唐公子,您这样一说,奴家真是该跳秦淮河了!这可是冤杀奴家了!这秦淮上下谁不知道您唐公子府宅深,规矩大,奴家倒是想攀上您这棵高枝,这不是怕行差踏错,给您带来麻烦嘛!天可怜见,今儿个您终于上奴家这儿来了,也给了个机会让奴家一洗这天大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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