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唐子玉昂首挺胸,说道“男儿当有凌云志,创得千古万世功!”

“好!”曹大学士激动地一拍手掌。

唐老爷子和长公主眼中花花地滚出眼泪来,抱头而哭。

他们的孩儿终于又振作起来了,唐家的骄子果然不会自甘堕落!

曹大学士激动地颤抖着声音,问道:“那子玉想怎么干啊?”

唐子玉站起身来,昂首挺胸,一字一断,地说道:“我!要!开!妓!院!”

众人石化……

一切声音都消失在这片死寂之中……

霎那间,屋内阴风阵阵,气温陡降,良久,曹大学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冲唐勃拱了拱手,说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大将军息怒!老夫告退了!”

唐老爷子受创极深,两眼呆滞,机械性地拱了拱手。曹大学士再也没看堂下这自鸣得意的男子一眼,便从他身边如一阵风一般走了出去,仿佛再看他一眼便从此没脸见人了一般。

长公主微皱蛾眉,心中忽然一动,冲几个家丁打了打眼色,让他们全部退下去后,来到老爷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唐老爷子眼中忽然动了一下,有了几分活气。他低声说道:“子玉,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你以后就别想出这个门!”

这声音寒冷之极,让唐子玉都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唐子玉低着头,沉默着,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爹爹,你真的要我把原因说出来?”

唐老爷子死死的瞪着唐子玉,道:“你今天要是不说个明白,我打断你的腿!”

唐子玉又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站了起来,扫了扫膝盖上的灰尘,颇有些无奈沧桑的一笑:“爹,你看当今朝廷局势如何啊?”

唐勃显然一下没有适应唐子玉这跳跃弧度如此之大的问话,没反应过来,皱眉问道:“跟朝廷局势有何关系?不要插科打诨!”

唐子玉冷笑了一下,眼中精光大盛,哪里还有半点败家子的下流模样:“爹,您老了!我们唐家现在便如盲人瞎马,夜半深池!旦夕便有可能会有飞来横祸!”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话把唐勃和长公主惊得呆若木鸡。

楚凤来嘴唇一颤,说道:“玉儿不可胡说!”

唐勃毕竟饱经风霜,眼神如鹰,道:“此话怎讲?”

唐子玉长长一叹,目光似要穿透那时空,追溯往日唐家的光辉。

“开元四十三年,爹爹您灭吴国,开拓了大楚前所未有之国境,先皇楚行舟命百官至京郊恭迎大驾。您于百官面前不曾下马,楚行舟行至马前,您方下马跪拜,之后与先皇并骑而行,面有得色而无惶恐之意。爹爹!你可知,从那个时候,先皇就有杀你之意啊!当然,唐家势力太大,历代楚皇都欲除之。先皇性格阴鸩刻薄,城府深沉,当今的皇上,也就是我那位舅舅,灭唐家之心比起楚行舟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爹爹,你想想,为什么当年你交出帅印的时候来接印的是号称‘六亲不认’的黄国山,而不是皇上他本人?他怕我们唐家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啊!十年前,皇上登基不久,苏家地位便扶摇直上,直追我唐家,这就很明显了,这是楚天河鹤蚌相争,他好从中渔利。可见即便爹爹你没有了兵权,皇上他老人家还是对你不放心得很啊!这点,我相信无论是爹爹还是娘亲心里面都跟明镜似的,不需我多说。”

“爹爹,你再想想,您方交出兵权的那一年,无论是皇城还是军中的要职里面可有一个曾是你的部下?”

“这些年来,世人都以为苏唐两家称霸大楚,皇权渐消,他楚天河只是个摆设。可是,明眼人却会注意到,雷营,龙营,京城九门的兵力一直牢牢的把握在他的手里,所以,他根本不怕我们两家斗得天翻地覆。”大堂上回荡着唐子玉低沉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个灯花“辟剥”的响声,气氛冷峻得吓人。

“当年师父救我出来以后就劝我赶紧让您辞了这大将军王一职,说我若是装疯卖傻,行事荒唐放荡,还也许能多活几年!”唐子玉冷冷地说着。

沉默……

唐勃与楚凤来对视着,眼中全是痛苦。

唐子玉所说的,他们这混迹官场的人,又如何不知!长公主从小出身宫闱,对这种极其复杂和无情的宫廷斗争自然是清楚得很,被唐子玉这么一说。当年的往事立刻如闪电一般在她脑海之中闪过。

父皇当时那怜惜的目光是为什么?

当年嗔怪楚天河扶植苏家来打压唐家的时候,当年的皇兄笑而不语的眼神竟是这个意思!

楚凤来手扶额头,痛苦地摇着脑袋。

他们谁都明白这局面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但是,他们不愿意去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所以,他们在这十年之中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遗忘。

一个是以忠义存身立世,深受大楚隆恩之人;一个是大楚皇室血脉,两边都是至亲的长公主。

面对这一切,这二人究竟该如何抉择?

唐勃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一样,僵在椅子上,喃喃道:“皇上,老臣已经自断羽翼,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非得要赶尽杀绝么?”

“的确是要赶尽杀绝!”唐子玉面容冷酷,十年前那个驰骋沙场的少年仿佛在这一刻又重新觉醒“当年夺嫡大战之中,皇上被四皇子追杀,我奉其命前往尼布罗撒寻求救兵,在乱军之中十进十出,寻得爹爹,讨得爹爹的军旗与大印后率领两百虎骑两昼夜急驰两千余里,闯回京城,于千钧一发之际救当今圣上于濒死危难之中。这等擎天护驾之大功,孩儿从来不敢与人提起,这世上有我这样窝囊的功臣么?唐家的声望已经太高了,占尽了天底下所有的好话,那皇上怎么办?所以孩儿只能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如一个糜烂腐朽的败家子一般,被百姓暗地辱骂而午夜百折难眠!”唐子玉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拳狠狠地打在桌上,震得桌台上的油灯猛地一跳。惹得那灯火忽闪忽闪,照得大堂上忽明忽暗。

诺大的大堂之中,一片寂静,只有唐子玉剧烈的喘息之声。

十年的压抑与委屈在这一刻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

“爹爹可知,先皇曾有秘诏,新皇继位之后立刻诛唐家九族?”唐子玉冷冷地说道。

这句话便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唐勃和楚凤来的耳中划过。

“这不可能!”唐勃和楚凤来同时大声道。

唐勃悚然起立:“先皇待我恩重如山!先皇,先皇……”

“哼,当年孩儿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时候,淳于楼亲口告诉我的,他没有理由骗我!”唐子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我买通宫内的太监,想多方探实此事,但是无奈宫闱太深,难以插针。娘亲您这些年又不问世事,孩儿没办法,每日都食难咽,睡难安,唯有在那勾栏酒肆之中方敢肆意发泄,孩儿我这过的是人过的日子么?我怕啊!”

“我怕楚天河什么时候就将这张遗诏拿出来,娘,爹,你说我们唐家奉旨还是不奉旨啊!怕是我们唐家要想活命,不反也得反了!唐家三百多年的基业就要毁在我们这一代的手上!”唐子玉如夜枭一般笑着“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若不是我那个舅舅惧怕楚国内乱,其他国家趁火打劫,我们唐家早成一片废墟了!”

唐勃老泪纵横,难以言语。楚凤来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喃喃地说道:“父皇!你好狠的心啊!”两行清泪,直愣愣的便流淌了下来。

“十四岁,这世上许多的人,十四岁的时候尚且不通世事,只知道吃喝玩乐,快乐的活着,可我呢?同样是十四岁,但是,孩儿却要挑起这诺大的担子,要懂得韬光养晦,卧薪尝胆。死死地等着那个时机,隐忍而发。”

“别人看我们唐家有如高山仰止,巍峨而不可动摇!可是孩儿这些年来于不可周转处小心周转,于众目睽睽之下暗渡陈仓,为了维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唐家,娘,孩儿已经是渐生白发了啊!”

“苏文宇此次战败,朝廷之上已有议论,皇上将要重新启用爹爹。这次,爹爹如果败了倒也罢了,唐家虽然会一落千丈,但是总可以保住条性命。可是,爹爹,你可曾想过,如果爹爹得胜回朝,皇上拿什么来赏赐您?”唐子玉冷冷地笑着。

那金戈铁马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那纵横捭阖的岁月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唐勃,这个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男人仆一听到即将重新启用他征战沙场的消息,他立刻激动得双手颤抖,耳朵里面已经完全听不到唐子玉的话了。

唐子玉看着年迈的大将军王,心中哽咽。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爹爹该怎样打仗便怎样打仗吧!这官场上的事,您不懂,不想懂,也不屑于懂,您就是为了打胜仗而生的人,您的心只在沙场,不在官场。其他的,孩儿与娘亲来操心吧!

楚凤来擦干眼泪,勉强一笑走到唐子玉跟前,拉起他的手,长吁短叹:“孩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十年忍辱负重,就连自己的爹娘也要隐瞒,如若不是觉得今日时机已经成熟,唐子玉是绝对不会将这一切都说出来的。

唐子玉笑了笑,形容凄凉,跪下来,磕头道:“还望爹爹和娘亲原谅孩儿以往的狂悖无行。”

楚凤来一下又涌出泪来,蹲下扶着唐子玉站起来,用温柔的双手抚着他的头发,慈爱地看着她毕生最爱的儿子:“娘亲就知道孩儿不会是那些人嘴里面说的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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