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乃开创大楚第一江山国土楚明皇楚行舟之子,排行第三,最长的是当今的镇国公主楚凤来。

其实话说起来,若论文治才华,武功统军,楚天河不如当年篡位谋逆的四皇子楚天南。

但是,作为一国之长,作为一名老谋深算的皇子,楚天河四十年太子,十年皇帝,有一样功夫天下第一,所以他便坐稳了这世上最尊贵的位置,接受万人的景仰。

那便是一个“忍”字!

当初,楚天河的父皇楚行舟四岁继位,在位六十三年,时间之长,历朝历代前所未有。楚天河从十二岁开始做太子,一做就是整整四十年。在这四十年里楚天河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宫廷内诡诈奸猾的各种斗争和打压早将这个太子的所有韧性都全部磨光了,练就出一副常人所不能及的耐性。

所以,他的四弟忍不住自己的父皇在位的时间太过于旷日持久,终于发动兵变,篡位夺权。而他,虽然在其弟谋逆的过程中屡遭追杀,但是,楚天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四十年隔靴之痒加上被追杀得如丧家之犬这种奇耻大辱都忍了下来,所以,他最后笑着当上了皇帝。

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连胡子眉毛都白透了的老人则是大楚国的栋梁之材,国家重宝,四朝元老吴行!

说到这个老人,无论是他的仇家还是政敌,无不竖起大拇指说一个服字!

别的不说,就说他在九十八岁高龄仍然健步如飞,思维敏捷,口吃伶俐,丝毫不亚于年轻人,实在是让世人佩服不已。

吴行十八入仕,三年后官居中书令,四年后为左丞相,之后六十年在这个位置上风吹雨打,地动天摇,无论朝政如何更迭,皇位换了何人,唯独此老纹丝不动,安如泰山。其人的为官之道,为人之道,为臣之道,厉害之处,可想而知!吴行的这等“任他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的功夫实在是当世第一人。

便说前朝时期,四皇子楚天南趁楚行舟病危,逼宫谋篡,四处追杀太子的时候,此老明处不闻不问,暗中遣人偷偷潜入宫中,同时买通宫中的宫女太监秘密将太子接了出来。

之后太子仓皇逃窜,四皇子千里追杀,此老竟然坐观两虎相斗,两不相帮,直至最后两方即将分出胜负之时,吴行方才策动御前统领龙庭安对楚天南进行致命一击。

待楚天河继位之后,曾有官员上本参左丞相吴行狂悖无道,坐视君王陷于危难之中而不相救,实在是有违臣子之道。

楚天河看到奏本时笑着对左右说:“此竖子之言!吴老乃本朝栋梁,怎可轻动?”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自然是吴行此老仍然皇恩浩荡,受宠万分。但是在吴行听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唯有他是明白这个皇帝是极其了解自己的明君。自己身为当朝重臣,不可过多参与到皇子夺嫡之争之中,此乃皇室家事,外臣不可干预。栋梁若是左右偏塌,无论是朝哪边都会开一个极坏的先例,最终导致导致房屋崩毁,屋坏人亡。

所以,吴行此举虽然不通情理,但无论是四皇子楚天南还是楚天河继位都必不为难于他,因为此老两不相帮就已经是对双方任何一方的偏袒了。吴行保己身于明处,掌乾坤于暗处,于不动声色之间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楚天河有次私下笑着问他当年为何在一开始对诛唐一事采取积极态度,但在之后却又鼓动他息事宁人,是否收了唐家的好处?

吴老惶恐磕头道:“臣乃先皇托孤之臣,怂恿陛下打压唐家是忠于先帝所托,之后事态发展逐渐恶劣,臣建议陛下息事宁人是为了我大楚江山社稷着想,是忠于陛下。”

楚天河听后大笑而去,之后,吴行恩宠不断,仍然被楚天河委以重任,成为大楚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左丞相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十六年之久的人。

这个时候,吴行颔下飘着雪白的胡子,一只枯瘦的手捻着云子,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中丝丝精光冒了出来,手中的棋子却久久地不曾落下。

楚天河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着看着局面。

却见那局面上白棋和黑棋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白字以半目的劣势略占下风。

良久,楚天河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吴行,笑道:“最近朕那位侄子又闹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吴行将棋子放在棋盒之中,说道:“启禀陛下,仍然是十年如一日的飞鹰走狗,没什么大的动静。”

楚天河抬眼笑道:“哦?可是朕最近却听说,他可是将五绝全部都调回来了,太傅以为他想要做甚么?”

吴行道:“静极思动,本是意料之事,陛下何须烦忧?”

楚天河下了一子,微微叹道:“这个侄子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朕可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放着他在外面胡来,总有些觉得不安心啊!”

吴行贴着楚天河下子的地方投了一子:“看不透便不用多看,陛下稳居帝位,一步一步行来,将来布局完毕,大事则定矣!唐家就算势大也是无力回天。”

话虽说完,楚天河仍然是眉头微皱,吴行便又道:“如果陛下放心不下,何不将他调入宫来,派他一个差使,这样也有个监控,好知道他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总好过放在外面放任自流。更何况陛下的这个侄子在民间的口碑可是相当不好,他总算是皇亲国戚,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皇室的威严,平日里再多做些玩劣之事,有损皇家名声!”

楚天河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默然不语。吴行接着说道:“就算唐子玉是在暗渡陈仓,也有苏文绾在一旁掣肘牵制。此次苏文宇战败,陛下可好言劝慰,以安苏派之心。”楚天河长叹了一口气,意兴阑珊的将云子丢到棋盘上:“唉,这两人都是天下英才,百年难得一见,奈何不能为朕所用啊!”

吴行道:“陛下爱才乃我大楚之幸,想来我大楚万里河山,人才济济,自不缺此不臣之人。”吴行说完沉默了一会,试探的问道:“陛下有重新启用大将军王之意?”

楚天河眼神如电,语气严厉:“太傅,现在满朝都是唐勃即将被重新起用的流言,怎么你也到朕这里来试探风声来了么?”

吴行起身跪倒:“臣万万不敢,只是觉得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而且顺乎民意,所以斗胆有此一问。”

楚天河默然,起身负手,冷笑道:“民意?嘿!”说罢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手抬了抬示意吴行起身。

吴行起身道:“陛下圣心烛照,自然是不会被些许民意所左右,只是……”

楚天河停下脚步,盯着他,说道:“只是什么?说!”

吴行沉声道:“陛下十年来抑唐扬苏,如今苏氏一派已经如当年唐家一样,飞扬跋扈,专权独断,再这样下去,唐家未除,苏家便又成一害!”

楚天河又开始缓缓踱步。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他不能不慎重。

良久,楚天河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沉声道:“太傅,拟旨!”

“唐子玉人品贵重,深肖朕心,着赏白银万两,赐领侍卫大臣,一等子爵衔!苏文宇身为一军主帅,战事不利,难辞其咎,本应重罚,但念其往日卓有功绩,且一心为国忠心耿耿,特此从轻发落,着革去大将军职,罚奉三年,在家闭门思过,钦此!”

秦淮唐府,此时的唐子玉丝毫不知道这些事情。若是让他知道他流连勾栏,花天酒地也能当上一等子爵,只怕是笑到嘴巴都歪到一边。

正在房中与王子安交代事情时,便见楚凤来身边一个贴身的丫鬟忽然进来,传话给要他去楚凤来的府邸。

唐子玉与王子安交代了两句,将身上收拾干净,出了门去。

唐子玉的藏剑阁与楚凤来的沉云阁相隔甚远,两人走了老半天路方才走到。唐子玉进了门却见楚凤来正拉着芸儿的手,东家长西家短地扯着家常。

唐子玉笑着向楚凤来施了一个礼,也微笑着朝正向他揖福的芸儿点了点头。

楚凤来笑着说道:“子玉来了?”

唐子玉拉过一把椅子,大勒勒地坐下,笑嘻嘻地说道:“子玉常听人说我们唐家的长公主青春常驻,容颜未减,可羡慕得很哪!子玉此来正是向娘亲请教请教,以后也可出门炫耀炫耀。”

楚凤来亲原本是先皇的大女儿,被封为镇国公主,又称长公主。虽然已经下嫁唐家四十余年,但是世人仍是多称其为长公主。楚凤来已经年逾六旬有余,但是驻容有方,脸上一丝皱纹都看不见,肌肤仍然雪白而富有弹性,身材丝毫没有一点富态,依旧窈窕。一眼看去容貌上与三十的女子无任何差别,且比三十多的女子多出一股别样的成熟与沧桑的韵味。

楚凤来呵呵笑道:“子玉就是嘴甜,也不知道哄了多少家的女孩子!怎么就瞧不上我家的芸儿啊?她可是对你思之念之好多年了,我劝她嫁人,死活不肯呢!”

芸儿被楚凤来打趣,脸蛋都羞得快滴出血来,想留又不好意思留下,一跺脚,嗔道:“还是个公主呢,这般不正经!”说完扭头而去。

唐子玉哈哈大笑,目送着芸儿离开,道:“娘,有什么话就说吧,用得着把芸儿支开么?”

楚凤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子玉,有些话为娘想问问你。”

唐子玉似乎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娘想问什么。”

楚凤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年的男子,道:“这些年来,也是苦了你了!”

唐子玉低着头,轻轻一笑,往日的怨气仿佛在这一笑之中化为乌有,心中暖洋洋一片:“娘这话说的,孩儿这还不是为了我们唐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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