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来微微冷笑,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的百花养颜粉已是不见,却见一张空白的纸条放在里面。

楚凤来捻起那纸条,嘿的笑了一声,抬起眼时却见外面庭院风吹叶动。

风动,树动,还是心动?

大楚皇宫,养心殿。

金壁辉煌的宫殿内,楚天河正低头批阅着案头一堆的奏折,身旁红烛妖冶地扭动,仿佛酝酿着山雨预来的狂暴。

“哼,好啊!好啊!好巧啊!”楚天河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那轻轻的扣击声,回荡在这空旷的房间中,仿佛远方传来的步步进逼的战鼓,一下接一下地捶打在侍女和太监的心头。

年轻的太监和宫女们被这种不同寻常的寂静给吓坏了,都低着头,不敢出一声,唯恐出一声触犯到皇上的火头。偶尔有几个大胆的私下里打几个眼色交流一下,又迅速被年长的太监凶狠的眼神给吓得将头低得更低。

楚天河额头微微冒出一层细汗,这是他每回动怒时的表现。他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平定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睁开眼来,却又看见那被他用朱笔批注出来的一段文字。

“臣以将行就木之躯,老迈年高之龄,愧居于朝堂圣殿之上,耻对于陛下隆宠之恩。还望陛下念及老臣微薄苦劳,放老臣告老还乡,了享天伦之乐!”

楚天河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眼中的目光越发得冷峻,咬着牙笑道:“告老还乡是吧,好啊!朕成全他!你这就去告诉他,朕不仅连他的的奏请恩准了,朕连跟他一气上奏折的那些混帐东西也都一起恩准了!”

楚天河从皇椅中霍然起身,急躁地来回走动着,宫殿里面回响着他阴沉的声音:“一百一十份奏章,三十份请辞告老,八十份奏请外放。好啊,好得很啊!这么巧啊,这些官儿平日里争权夺利,尔虞我诈,见到一丁点利益就像闻见鱼腥味的猫一样!现在倒好啊,不约而同地都想回家当富家翁啊!混帐东西!把朕这里当菜园子了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楚天河心中积郁已久的愤怒突然爆发,他一伸手将桌上的一份奏折撕得粉碎,撕完以后又将案台上堆积的奏折一份一份扔得到处乱飞。

那些被奏折砸到的太监宫女们浑身抖如筛糠,仿佛末日降临。养心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们被皇帝这平时难得一见的盛怒给吓坏了,都一股脑儿地跪在地上,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吴行面无表情地离开座位,弯着腰低下去拣着地上四处散步的奏折。黄德标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暗自对旁边几个平时比较机灵的太监打了个眼色,也悄悄地和他们一起弯下腰捡着地上的奏折。

楚天河恍若不觉,只是怒不可遏地用手指用力敲打着案台:“最最可恨的是,这些人全部都是苏派!这是干什么!这一起来向朕逼宫么?”

斜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吴行听到这句话,立刻跪倒在地,磕头道:“皇上言重了,皇上言重了!”

楚天河狞笑道:“言重,我怕还是言轻了呢!你当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

“朕看着这苏党和唐党平日里斗来斗去,但动静不大,朕也就忍了!可今日,居然联名奏请集体罢官外调!这党派势力之深,影响之大,简直令人发指!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楚天河的声音仿佛阵阵的闷雷,让人听起来不寒而栗。

楚天河暴躁地来回走动着,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好啊!朕准了,都准了!朕就不相信,没有了张屠户,朕就非吃这带毛猪!他们苏家不是就盼着让唐家再入朝堂么?怎么,认为朕这里就是个火盆子是不是?自己躲得远远的,让唐家好尝尝被火烤的滋味,是不是!”

楚天河愤怒地拍案,震得案台上的烛火惊惶跳动:“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好啊,朕就遂了你们的心愿!”

楚天河脸上狰狞的表情在烛光中显得十分骇人。在宫女和太监的印象中,这位年入中年的发福男人,平日里向来平易近人温和沉稳,却从来不曾见过这位大楚国的天子发过如此大的肝火。

一个年轻的太监可能由于刚入宫时间不长,竟被吓得小便失禁,当场哭了出来。

楚天河听得那低低的呜咽声,猛地转过头来,对着黄德标上下打量,脸上露出一股杀气出来:“看样子,朕平日里是过于温和是吧?想不到,这宫里面竟然疏于管教至此!

黄德标骇然失色,脸色惨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用力磕着头,洁白光亮的额头磕在又硬又冷的金砖上,立刻就乌紫一片,流出一股鲜血来,染红了地面:“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还请万岁爷以龙体为重,国家为重,江山社稷为重,不要因为小人的过错而气伤龙体,有损天和!”

楚天河瞅了他一眼,冷笑一下,转过头用眼睛望了望旁边的几个太监,道:“给我掌嘴!”

那两个太监平日里就被黄德标压在头上,今日里居然有这样的机会,手下自然不会留情,左右开弓,将耳光打得啪啪做响,这声音回荡在养心殿之中显得格外清脆。

黄德标平日里养尊处优,那白胖的脸颊立刻肿得老高,红红地拱起两团,印出两记紫色的手掌印来,显得十分骇人。他虽然痛极,可口里却不敢喊一声疼,只是咬紧了牙死撑。

楚天河狞声道:“还有那位,给我拖出去打,当众了打,不打死不准停手!让这帮下人都看看,平日里没规没距,当朕心慈手软,不会杀人么!”

那惹事的小太监却早就吓得昏倒在地,被门外的侍卫像软在锅里的面条一般给拖了出去,不一会便传来又沉又厚的棒击声。

那小太监先前还可以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待挨了几棍,这惨叫声越发得凄厉,越发高亢。再待十几棍过去以后,这声音逐渐轻不可闻,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呻吟声,再过得十几棍,就连这轻微的呻吟声都没有了,只剩下密密麻麻地棒击声透过门传进了养心殿,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一众太监宫女们被吓得魂不附体,抖如筛糠,心里面尽是方才那小太监的惨嚎声,简直余音绕梁。

那给黄德标掌嘴的两名太监没有得到楚天河的旨意,一直不敢停下手来,心里面却再也没有方才报复一般地痛快感。眼看着嘴角乌血直流,被打得肿如馒头一般的黄德标,心中惶恐渐增,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来。

黄德标终于支撑不住,被活活掌打得昏倒在地。两名太监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的黄德标,不知道是不是该把他扶起来继续打。

楚天河看也不看黄德标一眼,挥了挥手,冷冷道:“带下去!念这狗奴才心中还能存几分忠君爱父的体贴之念,就姑且饶了他这条狗命!着赏银一百两,养好他的伤!”

两名太监跪地谢恩,将死猪一般软倒在地的黄德标连拖带架地扛了出来。两人待出了养心殿,外面一股冷风吹来,这才发觉背心凉飕飕地,背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汗湿了!

楚天河被这突然的一出闹戏一闹,心中的怒气也减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行,说道:“太傅请起,站着说话!”

吴行磕头道:“臣不敢起!”

楚天河不耐道:“为何?”

吴行稳稳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臣请陛下收回方才的旨意,臣方敢起!”

楚天河一愣,说道:“什么旨意?”

吴行答道:“全部恩准苏派官员请辞外调的旨意!”

楚天河阴侧侧地看着吴行,冷冷说道:“怎么,连卿家也来逼朕了?”

这声音听起来简直让人心胆俱寒,就连久经宦海沉浮的吴行也出了身冷汗,他强自稳定了一下心神,不敢去看楚天河的眼睛,低头道:“同时恩准百名官员告老外调之事,举国以来历朝历代都未曾发生。陛下若是开此先河,则不谛为后人作出一个及其恶劣的榜样。此为其一;其二,此次请辞外调之官员多为苏党,若陛下全部恩准他们的奏请,而就必定将启用唐派之人。如此以来,无非是用唐派替代苏派而已,朝中则将再无可制衡唐派之力量存在,从此朝中将唐派一支独大,此于国家社稷不利啊!”

楚天河沉默着,急促地喘着气,仿佛在拼命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他低声问道:“那依太傅之意,该当如何?”

吴行见楚天河听进了劝诫,暗自松了口气,清声道:“抚其首,驳其从!”

楚天河闭上眼睛,急速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稳。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平日里最为常人所熟知的平和之色,仿佛方才那雷霆之怒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微笑道:“太傅之言,正合朕意!就按太傅的意思办吧!”

吴行不露丝毫喜色,高呼拜倒:“皇上英名!”

秦淮苏府,步云阁。

苏家商号被血洗给苏家带来了巨大的混乱,苏文衾每日里要出面安抚客商,联络苏家其他各个商号的人员,忙得是脚后跟打后脑勺,而此刻有空陪在苏文绾跟前的却是如今闲散在家闭门思过的苏文宇。

苏文绾和苏文宇低头对弈。

苏文绾细长秀气的眼睛微微地眯着,仔细地注视着棋盘。他一只手攒着一张洁白的丝巾,偶尔拿起丝巾捂在嘴边咳嗽两声。苏文绾苍白得有些怕人的脸上因为这咳嗽而泛起一阵红潮。这红,艳得让人心碎。

苏文宇看着因为咳嗽而满脸涨红的苏文绾,心中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眼睛低了下去看着棋盘。

苏文绾眼睛抬也不抬,淡淡地说道:“与其胡思乱想,不如专心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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