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听着这话竟似要将他在这个府中关起来,心中一急,顿时道:“公子,我还有不能起床的贱内要照顾,还望公子见谅,她不可一日无我照顾啊!”唐子玉一愣,满脸的杀气也消了许多,缓缓点了点头,说道:“糟糠之妻不可弃,看不出你倒是个情种,这一点倒是对我的胃口。”薛涛一看他口风扭转,心中渐安,却突然听见他下面一句话,险些身子都软了。只听得唐子玉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把先生的妻子也一并接入府中好生赡养起来吧!想来我们唐家无论是孟尝君还是齐桓公,养两个国士还是养得起的!”唐子玉说完,扇子一合:“送客!”起身便进了内堂去了。

薛涛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人已是呆了。王子安来到他跟前请他离去,耳中翁鸣一片,被人喊了两声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像踩在云端一样,一高一低的出去了。

过了一会,王子安回到唐子玉身边,却见唐子玉正低头看着一幅字画,见他来到,便开口说道:“子安,你去把这个人的底细给我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来我唐家投机的,还是一些人别有用心想到我这里来下蛆害人?”

王子安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唐子玉,见他神色还算正常,便大着胆子说道:“少爷,我看这人不像是受了人指使来的!”唐子玉笑了笑,说道:“我看也不像,要不然我们大街上也能碰上这样一个套,那对方守株待兔的本事也算是可以登天了!”王子安道:“那,少爷你?”

“你觉得我不能容人?”唐子玉偏了偏头,看着他笑了笑。王子安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说的意思我也明白。”唐子玉打断他的话,说道“而且这人的确是个有才的人,你只看他的眼睛便知道。但是,我平日里敢往府中收人,取的一是无背景二是正落难三是有才干,这样的人我方才敢用。你想想你自己,五绝,十八黑衣众,两千黑甲兵,哪一个不是这样的?况且,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所以我用着放心。这个薛涛,我现在还吃不准他的身份和背景来历,才干眼前来看,似乎不小,胆子口气更是比天还大,更让人不安的是他太有野心了!”

唐子玉抬起了头,似乎在喃喃自语:“你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那种渴望出人头地的野心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是如此的压抑不住!这种人,我有点不敢用!起码,眼下这个时机,我找不到给他的好的去处,但又不敢把他放出去。这样的人,甘于混迹于市井之中,寂寂无名,平淡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一旦察觉机会来临,便似赌徒一般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押上!隐忍愈大,所谋愈大!这样的人将来若为人所用,则必成大患啊!”

这人,有点像我啊!这个念头在唐子玉的脑中隐约的一闪而过。

王子安在一旁陪笑道:“少爷英名,小人对少爷的崇敬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唐子玉:“哥乌恩(滚)……”

此时已是六月初一,位于这块大陆偏南的楚都秦淮也渐渐的开始热了起来。此时已近卯时,天已放暗,但气温却是不减,楚天河穿着短衣小褂,有些花白的头发散批在肩上,一只手捧着一张折子,一只手中捻着一副筷子,正在用膳。

宰相吴行捧着一叠奏折刚一进房便是一愣,心中暗自后悔来得早了些,却听得楚天河招呼他:“太傅来了?快,快进来!吃过了没?一起用点?”吴行此时已是年过八十的人了,脸上已是老得不成样子,身子越发的干瘦,原本就又瘦又高的个子此时看来竟像个竹竿一样,似乎眼前这个支撑着大楚朝局的中流砥柱虚弱得被风一吹就要被吹倒一般。吴行弓着身子进来,将奏折交给一旁伺候着的黄德标,跪下行礼。

楚天河连忙下座将他扶了起来,嗔怪道:“太傅你也是耄耋的人了,在朕跟前也是十年的老臣子了,说了你多少次就是不听,不要总来这套虚礼,朕不兴这个!”说完将他扶到自己对面座下。吴行斜签着屁股坐下了,看着眼前的菜,竟是一碟素花豆腐,一碟青菜,一碟萝卜干和一碗乌鸡白耳汤。楚天河也不管他,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一旁,端起眼前的金龙玉瓷碗乘了半碗汤拔拉着将剩下的半碗饭咽下了肚。吴行看着眼前如此素净的菜,哪里吃的下饭,只得笑着接过一双银筷,挑着一点零碎的菜吃了。

楚天河生性节俭,极少铺张,既不饮酒又不好色,这种冷性子在皇帝当中可算得上是数得出的。吴行看在眼里忍不住叹道:“老臣以为陛下既是皇帝,就不用如此节俭。当年圣武,光武,德武三帝的御膳老臣是领赐过的。陛下位居九五,君临天下,万几宸函间作养龙体,就算不讲皇家规模体统,保养万金之躯也是要紧的。如今的外任官,就算是一个州县官,正餐都不至于如此寒伧的啊!”

“朕富有四海,贵为天子,有何物不可求?何膳不可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楚天河慢慢嚼着米饭,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这些菜撤下去,夜里回锅热热,朕再用,朕今夜要熬通宵。”说罢回过头来对吴行笑道:“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吧。你们今日议的怎么样?白云郡水师督统一职的提案有人选了么?”

吴行站了起来,躬身道:“初定了三人,原赣州水师参将曾统,福州水师牙将凌云波,全州宣武将军刘富德。”楚天河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吴行正自揣揣,却见楚天河忽然抬头道:“这三人太傅觉得谁最合适?”吴行细细想了想,觉得说哪个好都不合适,便将语速放得又平又缓,道:“赣州水师参将曾统少小知兵,勇武过人,多有战功,然其现在却在丁忧,现在若是征召,于制不合,但皇上若是下旨特招,想来曾统会奋起剿寇,报效天恩;福州水师牙将凌云波向有智将之名,进士出身,文武双全,带兵极严,若是升调去白云郡自然是好的,但是他本是从五品的将军,而白云郡水师督统一职是正三品,这一下连升五级,闻所未闻,实在是有恐物议。全州宣武将军刘富德久经战阵,熟识兵法,水陆偕宜,但其人过于刚直,见不顺事者便直斥其非,老臣觉得白云郡实属当今天下第一敏感之地,个中关系错综复杂,若是调他前去,恐要重蹈覆辙。”

他这番话说出来竟是各打五十大板,楚天河顿时气得笑了出来,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商量的这三个竟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吴行跪下叩首,道:“皇上明鉴!”说完,却是不语。楚天河与他君臣际会,相交多年,此时一看便知他还有下文,便笑道:“起来说话吧!太傅既然觉得这三人都不行,那难道让白云这个摊子烂在那里不成?”吴行起身拜道:“陛下高见,老臣举荐一人,必定安定白云倭寇之患!”

楚天河一笑,道:“谁?”

吴行抬起头来,昏黄的眸子里面射出电一般的目光:“唐子玉!”楚天河一愣,眉头一皱,复又抹开,继而大笑道:“太傅这话真是让朕看不明白啊!方才太傅说凌云波连升五级恐非物议,唐子玉现在尚未有一丁半点的官职,若任了这白云郡水师督统一职,那天下岂不乱了?”

吴行也笑了笑,满脸的皱纹似刀削斧凿一般,他反驳道:“但唐子玉是唐家未来的家主!”

楚天河慢慢收了笑容,缓缓道:“若是他去,两家在白云郡闹了起来,整郡糜烂,那又如何?”

吴行答道:“一郡糜烂总比一国糜烂的好!这是壮士断腕,坐山观虎!”

楚天河站了起来,负着手在地上来回踱着步,缓缓的点了点头,良久才道:“还是太傅老成谋国啊!太傅说的这些,朕也想过,这与朕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儿去了!”吴行两条雪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说道:“只是,苏唐两家历来对立,唐派大臣赞同的,苏派大臣一概反对,反之亦然。此事若是苏派一力反对,而唐子玉又一力请辞,那又如何是好?”

楚天河摸着微微有些出汗的脑门,笑了笑:“这次可由不得他了!朕要赶鸭子上架!”

当日晚,唐府便接到圣旨,让唐子玉明日早朝入宫觐见。

唐子玉心中一凛,花若兰所预测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大楚的京城秦淮,大致分为五部分,分别为:朱雀街、玄武街、青龙街、白虎街和天街皇宫。

皇宫是不用多说了,居秦淮正中当中面对的一条街为天街,为百官入朝时必经之地;青龙街则主要是居住的皇亲国戚,位于皇宫西南侧,白虎街则主要居住的是朝廷高官,位于皇宫东南侧;朱雀街多为平民居住,位于皇宫北面,而玄武街则是集市贸易街道,极为繁华,位于朱雀街以南,皇宫以北。

秦淮河则横贯整个秦淮,有如一把温柔的水刀,把秦淮切成两半,从朱雀街一直横贯至青龙街与白虎街交接之处。除了皇宫附近以外,秦淮河的河畔两旁遍布着画舫兰舟,青楼妓院有如一条艳丽的风景线将秦淮一分为二。平日里秦淮河畔是极为热闹繁华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游人如织,来往攘攘。

但是,大清早的秦淮河却是极为安详与平静的,清晨的霜雾宛如一层轻纱,轻轻地笼罩在雍容华贵的秦淮河畔。画舫与青楼此时仿佛收去了平日里的浓妆艳抹,一个一个素面朝天地立在红彤彤的朝阳之中,宛如名门府第的大家闺秀。唐子玉缓缓骑马在秦淮河畔慢行,河中水波不兴的安详与岸边雕梁画栋堆的繁华给人一种盛世而治的感觉。处在此时此景,谁又能想象得到,这竟然是一个战火纷飞,群雄逐鹿的时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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