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玉笑道:“你倒也有几分胆子,当今这世道乱得四处匪人当道,你一个弱小单身女子就敢四处乱跑!好吧,以后就呆在花若兰身边吧,也好有个照应!”吴江月惊喜抬头,脸上尤有泪珠,似雨后梨花:“你,你肯收留我?你不怕朝廷稽查我这个走漏的犯人么?”

唐子玉大笑:“这天底下少爷我不敢收留的人,不多!”说完,大声喊着蒋雯雯,吩咐她让她把吴江月带下去好生安顿了。蒋雯雯也是个喜欢热闹的,见多了一个极漂亮的姐妹,气质又是不俗,心中十分欢喜,便取笑唐子玉道:“这下可好了,花姐姐这里是越发的热闹了。公子爷也真是会挑人救,偏生挑些个这样可人样的美人儿,怎么不看见公子爷救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回来?可见这居心是十分不良的!”

唐子玉跟她闹惯了的,也笑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几天不治你,你倒是寻思要上房揭瓦了!你把这个妹妹给照顾好了,少爷我亏不了你!瞧着你们也一般大小的,都是丫头片子,以后闲没人说话就找她说,少来少爷我跟前磨嘴皮子!”蒋雯雯嘴巴一撅,怪声怪气道:“哟,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这可怜见的,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呀!我真是替我家小姐鸣不平啊!”

唐子玉一个扇子敲在蒋雯雯的头上,笑骂道:“骚蹄子,我竟是小看了你,这般伶牙俐齿的!少爷我怎么听着刚才这个话中间酸气很重啊,你说的这个新欢是谁,旧爱又是谁啊?”说着,身子便贴了上去,一副浪荡模样,弄得吴江月和蒋雯雯都是飞红了脸。蒋雯雯啐了一声,一把把唐子玉推开,跺脚道:“还是个少主呢,这么不正经!”说完带着吴江月便上楼去了。

花若兰看着唐子玉目送吴江月上了楼,也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笑道:“真是我见尤怜啊!”唐子玉含笑点了点头:“确实是身怀媚骨,天生尤物!”“相公可想把她收入府中?”花若兰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唐子玉一愣,却突然想到在府中和楚凤来说起和花若兰的婚事这件事,心里面没来由的突然一沉,叹了口气,说道:“再说吧,眼下就要南行了(白云郡在秦淮的南面),我也是心里面没谱啊!”

花若兰柔柔的趴在唐子玉的肩膀旁,吹气如兰:“奴家怎么瞧着相公是胸有成竹了啊?”唐子玉被她弄得浑身有些燥热,偏过头去看着她笑,说道:“何以见得啊?”

花若兰飞眼如丝,一只眼睛斜斜的瞅着唐子玉,洁白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唇,那模样风骚入骨,令人发狂。她开口道:“若不是胸有成竹,为何这般啊?”他怪叫一声一把将她搂起,转身入了屏间,道:“骚蹄子,看少爷我不治死你!”

屏间之中传来花若兰吃吃的声音:“治吧治吧,可不要使太大劲儿,奴家可承受不来呢!”

转眼间又过了七天,秦淮的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这当空的太阳又辣又毒,秦淮临着河,到了夏天本就是又湿又热的酷暑天气,最是难熬。一些贵族王公们平日里没事做,便躲在院子里面看戏吃酒,日子过得倒也惬意,而且像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少得了唐子玉这样的皇室贵胄的。

王子安一路小跑,背上早已是汗得透了,一张又白又肥的脸上豆大似的汗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砸在地上便是一个小水洼,但转瞬便又被太阳给蒸得不见了。他奉了家母的话,把唐子玉给找回来,有事商议。

而此时,唐子玉却正在东山王的府上看戏。说到东山王楚鄯,这却是当今楚天河之弟楚祥之子。楚天河封楚详为保亲王,领地封在永州,正挨着沧州(唐家领地),另外一个楚崆封郑王,领地在滇州,紧挨着青州(苏家势力所在地),这两个王本是楚天河放在唐家与苏家一侧掣肘防着他们做乱的钉子,但他又怕这两个王做乱,便拿了这两个王的小儿子在京做人质,各自封东山王和河朔王。这两个王爷也都明白自己本就是人质,除了联络各家门阀,最是天底下没事干的人物,他们年纪又小,平日里不是吃酒看戏,便是玩女人狎**,与唐子玉这位号称秦淮十大杰出青年之首的王姐之子自是臭味相投,一同花天酒地惯了的,平时乌烟瘴气的事情并没少做。

王子安是唐子玉身边的贴身仆人,东山王府也没少来,一些府上的仆人见了他也是一个个笑脸相应,也没问什么便放了进来。王子安大步进了后院,边走边侧耳细听,却是一个小旦声气儿袅婷婉转的传来:

惊魂蘸影飞恨绕秦娥,咱也曾记旧约,点新霜被冷余灯卧。除梦和他知他们和梦呵,也有时不作。这答儿心情你不着些个,是新人容貌争多,旧时人嫁你因何?

这却是传唱一时的《紫萧记》,这声音王子安听得十分耳熟,他加快了步子走时,又听得一个老旦声在念诗:

兰叶郁重重,兰花石榴色。少妇归少年,光华自相得。爱如寒炉火,弃若秋风扇。山岳起面前,相看不相见。春至草亦生,谁能别无情。殷勤展心素,见新莫忘故。遥望孟门山,殷勤报君子。既为随阳雁,勿学西流水!

王子安几步抢着上了台阶,只见正厅里四角放着冰盆,房内比外头凉爽了许多,如同两个世界一般,把王子安身上的汗顿时收了许多。东边一溜戏箱,坐着一群个戏子,笙箫管弦鼓吹一应俱全正在奏乐。还有几个刚卸了妆的男女杂坐着磕瓜子吃西瓜。此时正演到《泪烛裁诗》这一出,那扮霍小玉的小旦粉色妖娆,长袖掩泪细声正唱着:

你可非烟梁笔是那画眉螺,蘸的球痕泪点破层波,佩香囊剪烛亲封过!

王子安细细一看,饶是他平日里见惯了这些个荒唐王爷的手笔,此时也是吓了一跳。眼见这个扮霍小玉的竟然是他的少主,唐子玉!扮鲍四娘的竟是东山王楚鄯,当老旦的,居然便是河朔王楚崆。另外一个坐在旁边的须生,却更是吓人,竟是当今太子楚帧!只见他口髯也没有取,面前放着一块西瓜,手持象板一脸正容,极为认真的看着场子打鼓板。王子安再细看,却见皇八子楚天居然和赫然坐在戏班里面一板一眼的拉着板胡!

这群王爷估摸着是看戏看得高兴,都下海做戏,反倒让戏子们在一旁闲坐着看戏。王子安在一旁看的都险些晕倒,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的戏箱上坐下。他平日里跟着他的这个荒唐少主风流惯了,这秦淮的风流场上倒也无人不认识,一个唱花旦的戏子早就瞧见了,斟了一杯茶端了过来,悄声道:“死人,怎么今儿个才来?”王子安侧眼望去,却是一个模样风流俊俏的姐儿看着他,他伸出手在她肥硕的屁股上悄悄的抓了一把,低声道:“小,爷我今儿个有事,回头再整治你!”他冲那场子扬了扬下巴,低声说道:“那边还有多久?”那花旦一把将他的手打掉,笑道:“这一出说话就完!”说完一个飞眼抛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儿个,我在得月楼等你!”说完屁股一扭一扭的去了。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场中已到戏梢,王爷们与戏子一张一翕合口齐唱:

虽言千骑上头居,一世生离恨有余。叶下倚窗银烛冷,含啼自草锦中书!

厅西的一大间坐的都是各王府带来的清客相公,此刻也都摇头晃脑的轰声相和。至此,第三十九出《泪烛裁诗》已是演毕。唐子玉、楚帧、楚鄯、楚崆几人解衣驰步和戏子们一起下场。唐子玉用香胰子打着脸上的粉,一边洗一边和楚帧笑道:“平日里倒没看出来,几位王爷竟有这般手段,看样子,我这个主意倒出的不错!”楚帧摘着口髯,回眼看着唐子玉,却见他虽是已卸了妆,但穿着五颜六色的花旦服,此时风流俊俏的模样竟比女人还似美上几分,便笑道:“我倒也没看出来,子玉竟还有做龙阳相公的手段!”说罢放声大笑。

这大楚,敢这样开唐子玉玩笑的,当真不多,这贵为国储的太子楚帧便是其中一个。他这样一说,周围的人无不都借着这个当口嬉笑不已,一些美貌的戏子们都自用着手绢儿掩着嘴一边偷笑一边拿眼瞅着这个模样俊美的唐子玉。

坐在西厅的柳静元已是走近了,笑道:“无暇兄,你这身段模样儿,竟比我家那位还要俏上几分,也真亏了你!怎么样,等明儿龙门大战三百回合如何?”唐子玉在这风流场上最是不羁的人物,放荡形骸起来那是什么人说什么话都随意的主,只见他见柳静元跟他开玩笑,脸上也是一笑,掠鬓扭腰,踏着台步儿走到柳静元身边,丢眼横波晕生双颊,故做娇痴,嗲声嗲气道:“哟,公子真会拿奴婢开玩笑,要大战三百回合也是可以,只是还请公子把自家的休了再来如何?不然奴婢身子骨弱,可是当不起这河东狮吼的!”

两人放肆调笑,旁边的人已是笑得打跌,清客们一个个都是拍桌打椅,不能自抑,楚帧、楚鄯、楚崆也是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水直冒,就连平日里最是脸上冷峻的楚天也是忍不住一口茶全部都喷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边笑一边咳,惹得一旁的下人们连忙拍胸控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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