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唐权忽然停了一下,端起跟前蒋雯雯端上的茶杯,慢慢的吹气,轻轻的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着茶香。

“唐斩,唐斩怎么了?”蒋雯雯在一旁泡茶,却听得入神,见他断了话,连忙急着催道“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真是急死我呢!”

唐权回味了半晌,赞叹了一声,这才睁眼,回视着蒋雯雯,笑道:“唐斩用的是天底下最重的武器,在战场上可以横行霸道的破阵刀。他若是进攻,即便是百万雄狮,也是可以马踏连营的;他若是守住一个小口子防守,那便是千军万马也是攻不进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花若兰也听出了味道,追问道。

“除非等他筋疲力尽,再也挥不动破阵刀了!”唐权道。

“那人总有力气用完的时候啊!”蒋雯雯说道。

“唐斩是个例外,我和他同师学艺近十年,除了在师祖跟前对打,我好像还没见他力气竭尽过……”唐权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说道“更何况,唐斩若是发狂起来,是很恐怖的……”

花若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脸上绽放了一个笑,似昙花一般绝美:“原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十年前,沧州会郡。

沧州位处辽海国与大楚交界,最是兵戈纷起的地方,这些年来的连年征战让这片土地的人们饱受战争之火的侵蚀,百姓流离失所,饥民遍地。在许多地方能见到难民活不下去而卖儿卖女的人市。

会郡是一个颇大的地方,但历来因为挨着黄河,大水连年泛滥,这里的人市便从来没有缺少过人影。

“看你长得这么高高大大,怎么这么没用,连我都打不过?”说话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面容俊朗,只是一对眼睛眼角飞起,显得有些阴森,周围一群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众星捧月般的将他围在中间。一个高大的少年被他们围住,双手护着头,身子蜷成了一团,受着这华服少年的拳打脚踢。

这华服少年大约是打得有点累了,眼见这高大壮实的少年仍然是摇摇晃晃的不肯倒下,想到当初三招将他放倒的海口,心中不禁有些恼怒,手中越发的用力,一个错步,脚下发力,腰部一扭,一拳带着风声呼的打出。周围的少年见这一拳声势惊人,纷纷喝彩,眼见这少年结结实实的中了这一拳摇晃了一下,嘴角鲜血溢出,却依然倔犟不倒,都纷纷有些吃惊,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了一下,不知道该继续喝彩还是怎样。华服少年此时已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内力勃发,一套“八卦游龙掌”使将出来,招招都是杀手,专往这高大少年的要害招呼。

这少年如海上被巨浪不断冲刷的小舟,每每见着有顷刻覆灭之险,但又摇摇晃晃的挺住了,只看的四周少年纷纷默然。这华服少年在自己同伴跟前已是完全下不了台,一咬牙,手掌一翻向这少年的头顶拍去。这一掌带着内力,只要拍实了就是脑浆迸裂性命不保!眼见这一掌就要将这倔犟的少年打死,便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住手!”

这声音带着内力,颇有少林狮子吼的妙用,把这华服少年震得浑身一颤,内力顿时有些紊乱,手中这一掌停在这高大少年的头顶便拍不下去了。“你是谁?敢管小爷的事情!”华服少年见来者不善,声厉色冉的问道。旁边一个少年狐假虎威的吆喝道:“你知道这是谁么?睁大你的眼睛看仔细了,这可是沧州第一镖局龙门镖局的少镖头!他的闲事你也敢管,活得不耐烦了么?”

喝止华服少年的人年纪也不大,中等个头,穿着一身儒雅长衫,手执纸扇,英俊潇洒,气宇非凡。他瞥了说话的这少年一眼,不屑的瘪了瘪嘴,用眼神一瞟身边一个又矮又胖的少年,这矮胖的少年立刻会意,上前举着一个牌子,冷笑道:“睁大你的眼睛看仔细了,这是什么?”

这群少年有眼尖的看清楚这个牌子上面刻着的字立刻吓得趴在华服少年的耳边一阵耳语,只说得这少年脸色立变,望向这英俊少年的眼神变得有些恐惧和憎恨。他恨恨的收了手,回头看了看有些蔫的同伴,一跺脚:“我们走!”

不远处的一个中年人见他离开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少镖头,玩够了?”这少镖头此时正是满肚子无名之火无处发泄,见着他这张猥琐可憎的面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厉声骂道:“王三,我告诉你,你下次再找这种光挨打不还手的肉人来糊弄我,小心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王三挨了一巴掌,也不敢生气,脸上反而笑得更加的阿谀,一张驼背弯得使脑袋都快碰到了裤腰带:“少镖头息怒!少镖头息怒!这会郡谁不知道龙门镖局的威名,谁不知道少镖头武功盖世?这小子不过就仗着有几分力气在这里小有名声,怎么敢对少镖头动手呢?”

这少镖头怒气不息,冷哼了一声,甩开王三拉着他衣袖的手,便往前走去。王三一见少镖头要走,立刻怯怯的呼喊了一声:“少镖头,咱们说好的赏银呢?”这声音不大,但在少镖头听来却分外的扎耳,他回过头来,满脸狞笑:“你还好意思找我要赏银?少爷我赏你个大嘴巴子让你长长记性,省得你下次再这样糊弄我!我真是瞎了眼睛,竟会相信你的鬼话,相信这里有高手?你看看这是什么地儿,会郡最是下贱的人市!你竟让我在这里丢这种脸!”说罢又是一个耳光甩去,将王三打得似陀螺一样满地打转。

王三脸颊高高肿起,脸上仍然强撑着,但笑又笑不出,哭又不敢哭,索性跪倒在地,干嚎道:“少镖头有所不知,小人也是没有办法,以前老家被战火给毁了,逃难逃到这里来,谁料前些日子孩子他妈又得病死了,就剩下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前日听到少镖头喜好以武会友,心想我家小儿虽然没学过武功,但总算也有几分力气,便打了这个主意。都是小人吃了猪油蒙了心,少镖头开恩啊,念在我家小儿是你手下败将的份上,您大慈大悲,好歹给一点,要不然小儿连看郎中的钱都会没有的啊!”

这一番话说出来,听得少镖头和周围的一众少年都是呆了。少镖头一把将他揪起,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那个竟是你的孩子?”王三强挤出一分谀笑,道:“正是我那不长进的儿子!少镖头行行好吧!”

少镖头又惊又怒:“你就不怕我一掌把他打死!”

王三顿时捶胸顿足起来:“这年头过了今天没了明天,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是个活日哟!少镖头就算一掌不打死他,我也是打算卖了他的,这个儿子我是真的养不起了!要不这样,少镖头看他还有几分力气的份上,我就将他卖给你吧?你看他四肢粗壮,虽然头脑笨了一点,但是干些力气活还是可以的……”

王三的一番话不仅震撼的少镖头,便是让一旁准备转身离去的英俊少年也不禁停下了脚,见他说得凄凉无比,脸上也不禁有些动容,语气唏嘘道:“乱世苦,百姓尤其为甚啊!”他这话一说出来,旁边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子听见了他这话立刻瘪嘴道:“这位少爷,您听他放屁哪!这人叫王三不假,他从外地逃难至此不假,婆娘前些日子死了不假,方才这个挨打的少年是他儿子更是不假,但是除了这些之外,他说的什么都是假的!”

英俊少年一听这话,一对剑眉顿时一挑,回过头来,问道:“怎么说?”这男子却立刻收了嘴,一对眼睛滴溜溜的转,只在这少年腰间的锦囊处打转。英俊少年身旁跟着的又矮又胖的男子便偷偷塞了一点碎银过去,低声道:“不要声张!快点说,要不然我撕裂你的嘴!”他这样做却是怕引起四周的注意,在这里若是露了财,施舍了一个人便是立刻蜂拥而上的局面,这个凄惨之极的人市顿时就能变成一个寸步难行的人间地狱。

这男子眉开眼笑,觑着眼,四周打量了一下,将这银子偷偷的塞入了怀中,道:“这位少爷,您老明鉴!这王三逃到这里来之后,本来不是在这人市打滚的,他自己逃来时有一点钱财,婆娘也会些绣花的手艺,儿子更是一身神力能举千斤,若是一家好好的安生,未尝不能活下去。但是这王三在这里染上了烂赌的毛病,整天到晚的在赌场厮混,把随身带来的家产都败光了不说,更是借了一身的高利债。前些日子债主找上门来,王三拿不出钱还,便把他的婆娘卖了抵债……”

“什么!”英俊少年脸上顿时杀机顿起,望向王三的眼光都变得像尖刀一样。

这男子见这少年满脸的杀机,顿时觉得浑身冰冷,怕得咽了口口水,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想跑看了一眼在旁边盯着他的矮胖少年,又不敢跑,只得继续往下说,他脸上带着同情,说道:“唉,可惜了王三的婆娘啊,长得蛮标致的一个女人,身段又好,还会一手女红,就这样被这王三给卖给刘员外。这刘员外本是极喜欢这个婆娘的,讨来了做第八房的姨太太。但是刘员外的大老婆是会郡郡守夫人的弟妹,最是骄横霸道的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背景平日里便横行无忌,见着王三的女人抢了她的宠,便找了个借口把她给弄死了,弄死了还不算,尸首却仍然给丢回到当初王三卖她的地方。王三卖了婆娘还清了债,但是没几日便又输得满屁股的债,连他的婆娘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这不便开始动他儿子的主意了么?您要是不相信小人说的,您到东边街头的第三个棚子去看,王三婆娘的尸体便在那儿放着哪。小人看您也是个菩萨心肠,就出点钱把这个女人给葬了吧?这尸体放了几天都臭了,若是再这样放下去,生了瘟疫,可怎生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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