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无双眼见这心中挚爱之人为了怕影响大家的信心与士气,却强忍着不能在众人面前流泪,心中顿时酸楚之极,掩着嘴倒在了赵芳的怀里。

“走吧,该上路了……”唐子玉负着唐斩,缓缓挪步,行在黑夜之中,月光拉出一道淡淡的身影,高大而孤单……

胡无双和赵芳两人看着这身影已是痴了,这便是身为唐家少主的代价么?

秦淮苏府,步云阁。

“什么,你说什么?”苏文绾手中的云子一停,细长的手指僵在空中,他抬起头来,满脸罕见的惊讶。

“唐子玉忌惮路上的埋伏,一路上快马加鞭感到了白云郡附近的跃马小镇,但是却在跃马小镇遇伏,唐银枪在激战中身亡!”苏文宇这些日子闲赋在家,已是完全管起苏家的情报工作,他婆娑着颔下两寸余长的胡子,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感慨。

“这,这是真的?”苏文绾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手中的云子立刻便丢到了棋盒之中,推盘而起“‘一杆银枪催人命,万朵红樱断人魂’的唐银枪真的死了?”

苏文宇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应该不假!”

苏文绾此时仍然有些不相信,有些呆呆的,喃喃道:“唐门五绝最棘手的唐银枪便这样死了?”

苏文宇叹道:“是啊,唐银枪虽然只是游击将军,但是在沧州与辽海国的几次交战中大放异彩,实在是智勇双全之人啊!我大楚又少一员大将啊!”

苏文绾自言自语道:“唐门五绝中刀绝,剑绝,拳绝,不过一介武夫而已,不足为虑,唯独这个唐银枪熟识战阵兵法,勇冠三军,像极了当年的唐子玉。我当初还认为此人将来必是我苏家的大敌!却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可惜,可惜了啊!”

苏文宇道:“是啊,我还十分期待能与他交手的……”

苏文绾两条眉毛微微皱起:“是谁干的?”

苏文宇道:“是唐东正下的手!”

苏文绾讶然,眉毛一跳,但旋又平复,微微一笑道:“我应该料到是他的!他怎么做到的?围攻?偷袭?下毒?暗杀?”

苏文宇微微摇了摇头,道:“现在只是知道唐东正设伏于跃马镇的客栈中,唐子玉等人中了埋伏,经过一番激战后,唐东正用机关封死了客栈。唐银枪是被困在里面活活烧死的。唐东正本来想将唐子玉一行人一网打尽,但是却不料被唐子玉等人逃出,而唐银枪则为了掩护唐子玉等人留下,却没人见他从火海之中逃出来。唐子玉一行人第二天便进入了白云郡,随从之中少了唐银枪。”

苏文绾起身,站到了窗口,双手负在身后,缓缓的点了点头,但片刻后又转过头来问道:“你方才说没人见他逃出来是什么意思?”

苏文宇道:“唐东正第二日去已被烧成废墟的地方验尸,却发现地上的尸体已是烧成了焦碳,根本没办法验,只唐银枪专用的三截长枪却是在废墟中找到。江湖中人,兵器不离身,如此看来,多半是逃不出去,被烧死了!”

苏文绾闭着眼睛,慢慢的思索道:“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突然睁开眼睛,道:“大哥,麻烦你派人去验,就算他被烧成灰了也要把他的骨灰找出来!这事,我总感觉有些蹊跷……”

苏文宇点头应了,转身便要离去,临走开门之前突然站住了,他回头凝视了一眼苏文绾。门口处倾泄进来的阳光将这清凉昏暗的屋子照得透亮,苏文绾立在这光与暗的交界之处,侧身而立,露出一张三七分的脸,一半在光亮下显得有些苍白,另一半藏在暗处,显得有些神秘。

这个年轻的男子,他苏文宇的三弟,才智冠绝天下之人,眼神中露出淡淡的忧色,此时静止的那一刹那,像极了一尊雕像。

外面虽然阳光明媚,但是因为这天有风,这少年便只能足不出户困在这天地之中。苏文宇看着这瘦弱的弟弟突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还有事么?”苏文绾偏了偏头,将捂着嘴唇的手帕藏进袖中,露出一个微笑。

“没,没事!”苏文宇背过了身,刚走了一步却又停下了脚步“你方才说,唐银枪很像当年的唐子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文绾微微一笑:“当年的唐子玉勇武过人,如猛虎,但是略嫌刚直,我能猜得着他的想法和谋划。而现在他在秦淮的勾栏之中历练了十年,性格已经变得十分复杂深沉,你很难分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我已经很难再猜中他的想法和思维。如果他以前的性格是虎,那他现在的性格就是龙,翻云覆雨,变幻莫测,已有王者之像……”

苏文宇沉声道:“我明白了!那,你有把握胜他么?”

苏文绾有些意外,偏过了头,看着苏文绾,露齿一笑:“有此对手,人生岂不快哉?”

苏文宇一愣,哈哈仰头一笑,将门关上带走一阵快意的笑声去了。

苏文绾将目光重新收了回来,身子缓缓的坐进了长椅之中,目光变得深邃而又凝重:“大哥,胜唐子玉易,灭唐家难啊……”

楚都秦淮,小榭居,簌芳斋。

“公子,你的茶。”柔红轻轻端上一杯茶,带着几分爱慕的眼神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男子。

这男子身材修长,细长脸型,双眉笔挺,双目有神,衣着华丽干净,显得十分斯文儒雅,正是苏文衾。他侧过头,对着这女子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后目送着这女子离开便又回过头来,必恭必敬的侧耳聆听着对面传来的一阵古筝声。

却见他对面端坐着一个女子,环髻高钗,面戴黑纱,体态端庄,一手弹拨,一手揉弦,正在弹奏古筝,正是红极一时的萱萱公主。细听她弹奏的曲调为“串调”硬弦曲目《平湖》。这曲子在她弹来淡雅平和,意境高远,令人眼前浮想起一幅水墨山水画:湖面轻漾涟漪,兰舟轻泛,岸边杨柳依依,清风拂面……

不一会儿,萱萱公主一只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揉,琴声似檀香轻烟一样,渐渐的淡了,散了,四周渐渐的安静下来,却仿佛耳边仍然绕有回音,令人回味无穷。

苏文衾闭着眼睛,满脸陶醉,良久才睁目,击节赞叹道:“萱萱姑娘的琴艺又有长进,真是让在下三月不知肉味啊!”

萱萱公主双手轻轻按着琴弦,微微一笑:“多谢公子夸赞!”

苏文衾端起眼前的茶,饮了一口,道:“不过,我听方才姑娘的琴声中,似有心结,不知可有这回事?”

萱萱公主笑道:“公子何出此言?萱萱形单影只,了无牵挂,能有什么心事?”

苏文衾举着的杯子在空中一滞,心中暗自一惊,他此次本是有目的而来,却不知道眼前这个聪明到了极处的女子是怎么看出自己有求而来,一句话便把他的所有下文给封死了。

苏文衾虽然年少,但也是久在商海沉浮打磨的人了,性格圆滑,反应快捷,他不动声色的将茶放下,一笑道:“那萱萱公主可知我为何而来?”

萱萱公主垂着眼帘,漫不经心的挑起一根琴弦,说道:“苏公子乃商贾奇才,虽年方二十有余却已是身家百万,富可敌国。像你这样的人,每日有无数的应酬与客人要往来,就算有这闲情雅致,也是没这功夫来听萱萱弹琴的。今日不告而来,莫非是得出了空闲专程来听琴的?”

眼见这萱萱公主语带锋机,设了个老大的圈套让他跳,苏文衾心中有些苦笑,脸上却是一点也不露出来,笑道:“萱萱姑娘,你可知你已有不测奇祸?”他这一番话换了一个人来听,想必要正言端坐的相问,但是萱萱公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一只手指“铮”的撩起一根琴弦,发出一声清韵的琴声。苏文绾本来预想到了萱萱公主的各种反应,甚至连立刻被逐客的可能都想到了,但是他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子竟连半点反应都没有!这就像两个高手过招,一边招术舞得天花乱坠风生水起,而另一边却是毫无动静根本不接招,让他郁闷之极。

苏文衾又是一笑,只得自顾自的说下去:“萱萱姑娘莫非以为我危言耸听?”萱萱公主微微一笑,却依然不言语。苏文衾接着说道:“你可知,你已卷入苏唐两家纷争的漩涡之中,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萱萱公主手指顿时停在了琴弦之上,眼睛如潭水一样在苏文衾的脸上一扫,又低了下去,手指又开始慢慢的虚揉着琴弦起来。

苏文衾有些不甘心,继续说道:“家禽择良木而栖。萱萱姑娘难道就没想过要自保么?”

萱萱公主抬起眼帘,眼中含着淡淡的微笑,说道:“最近萱萱练习了一首新曲,还没向人弹过,请苏公子一赏,如何?”

苏文衾被萱萱公主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耐心的听她弹奏。却听得这琴声渐起,苏文衾听出这是软弦乐曲,汉乐中的一首名曲《出水莲》,乐曲描绘的却是莲花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尚品格。只见萱萱公主虽是低头,但下颔却微微抬起,像极了莲花,她双手慢揉、徐按、轻放,曲调声中求静,气肃音清、古朴典雅,深得莲花其骨。

曲毕,苏文衾良久不语,起身长叹道:“萱萱姑娘志节高远,在下钦佩!但是,世逢乱世,身不由己,在下好言相劝,萱萱姑娘不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既然我无法劝得动你,但是愿萱萱公主看在在下的薄面上答应我一个请求。”

萱萱公主双手按弦,眼波流转,道:“公子言重了,萱萱本是这世上的一缕浮萍,声贱言微,是不能和公子这样的人物相比的。如何能当得起公子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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