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玉看了她一眼,点头赞道:“难为你也开始想事了!”说完望着这群人远去扬起的一片尘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民心可用啊!”

说罢,他转头对众人一笑,道:“我们便在这里再等一会吧!”正说话间,却见一人骑马而来,片刻之间便到了近前。

这人翻身下马,眼神向后望了一眼,惊疑不定,拜倒在地:“小人白云驿站长侯豫见过大人!”

唐子玉瞥了他一眼,一只手虚抬:“不必多礼,请起!”

侯豫又向后看了一眼,看着远去的那群人,道:“大人,那些人是……”

唐子玉笑着道:“怎么,郡守大人让你来迎我的么?”

侯豫见他王故左右而言他,无奈点头道:“郡守大人此时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还望大人海涵,随小人进城,他即刻便来拜会!”

唐子玉笑了笑,回首对胡无双、赵芳和唐斩三人望了一眼,眼神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唐子玉摆了摆手道:“无妨,公事要紧!我们这便进城吧!”

侯豫见他肯进城,顿时大喜,脸上却显出一丝难色:“大人,有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唐子玉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吧!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侯豫道:“那小人就斗胆说了,还望大人万勿怪罪!大人此行来得甚快,出乎了小人的意料,是以大人的府邸还没有整顿完毕,今夜只能烦劳大人在驿站之内先歇息委屈一夜,如何?”

唐子玉微微一笑,道:“这有如何。少爷我也不是那样金枝玉叶的人,吃不得半点苦,只是过些时候,这些可要郡守大人亲自补偿回来哟!”

侯豫见他这话中竟似带着有敲竹杠的意思,脸上一笑,在前面点头哈腰的引路,心里却暗道: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唐子玉见他在前方牵马等着他们,便回头在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对着胡无双等人笑道:“走吧,我们进城!”

白云城内,软香红玉楼。

“小玉,小玉。”

这是一间清雅淡丽的闺房,白墙红床,地板上铺着粉红色的地毯,房中书画,花卉,盆景,梳妆镜台,摆放得十分讲究,显出此间主人的匠心独运。说话的是一个女子,这女子懒懒的从床上撑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抚着额头,头发又黑又长,如瀑一般披洒在软玉一般的肩膀上,将面容盖住,看不清相貌,只是这身姿显得有些娇柔不胜。

“小姐,来了,来了,什么事啊?”一个女子人未到,声先到,一边应着一边推门进来。却是一个长着一张圆脸,明眸皓齿,笑起来有一对酒窝的丫鬟。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样吵人,闹哄哄的!”这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服,很有些“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味道。

这个叫小玉的丫鬟听小姐一问,顿时有些兴奋,大声道:“小姐,奴婢正要跟你说呢,只是看小姐午睡未醒,这才不敢冒昧!这城里面所有的叫化子和说书卖唱的突然开始同时唱一个曲子,说一段书,说的,说的……”小玉皱着眉头,嚼着手指,努力的想着,忽然眉头一舒,笑嘻嘻的说道:“啊,对了,奴婢方才好奇去听了一段,好像是叫什么《唐子玉誓剿倭寇檄》”

这小姐一愣,眼神中突然放出一点光彩,道:“唐子玉?京城秦淮的唐子玉?在兰舟之上以一曲葬花词赢得花若兰芳心的唐子玉?”小玉歪了歪脑袋,说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但是天底下叫唐子玉的,应该不多吧?”

这小姐在床上支起身子,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胳膊来,说道:“来,快扶我下来!”

小玉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唧唧喳喳的说道:“小姐,您快出去看看呢,外边可热闹了!天桥底,大街上,胡同里,客栈酒店,城门下,凡是人多的地方就在传唱这个《唐子玉誓剿倭寇檄》呢。”

这小姐坐到梳妆台前,将头发根根捋到脑后,露出雪一般的肌肤和如天鹅一样的脖子,嘴里咬着一根玉簪,她一只手握住头发,另一只手从嘴中取下玉簪在头发中绕了几个圈插了进去,便成了一个简单的穿云髻。

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在白云郡乃至广云州都鼎鼎有名的花魁,阮红玉。

白云郡的青楼虽比不得秦淮来得繁盛,但个中也有极出类拔萃的女子,譬如以才情相貌并称双绝的花魁阮红玉,擅长书画的名妓宋小意,长于剑舞的扈三娘,颇具异国风情的波斯名妓绮丽丝。这几名名妓大家中,阮红玉和扈三娘更是天下青楼榜中的第五名与第七名。

细看这女子,一张鹅卵脸型,长相极美,正是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美目流转之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应了苏成曾评述花魁阮红玉的一句话“白云风情十分有九分都在阮红玉的身上”。

阮红玉对着镜台只细细的描了描眉,抹了点铅红,有点自顾自的说道:“这《唐子玉誓剿倭寇檄》可是出自唐子玉之手?当年只听说秦淮的唐家浪荡子怎样的风流潇洒,横行霸道,却不知道他竟是精通诗文,听说《葬花词》出自他手中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呢!这次又是他的大作么?这可是要先睹为快的!”

小玉在旁边笑嘻嘻道:“小姐,再不快点,恐怕您要是这白云城最后一个‘先睹为快’的人啦!”

阮红玉笑嗔了她一眼,悠悠的吟道:“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好句啊……”

她淡抹素妆的起了身,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已是清晰可闻,便行至窗前,微微推开窗户,放了点声进来,便听到一个声音在人群中传了出来,却是一段快板:“哎哎,乡亲们前来听我说,后排站着前排坐。不要挤来不要推,细细听我把书说,唐家有子名子玉,前来此地抗海倭。倭寇万恶叩海关,烧杀抢掠不留活。千里尸骨万户哭,恸天悲地海生波。晴天霹雳一声响,朝廷派来了新督统。他的名唤唐子玉,手持擎举尚方剑。带领百姓驱海寇,还君晴朗一片天……”

小玉在一旁听仔细了已是笑得倒了,捂着肚子使劲的揉。阮红玉满脸震惊,回过头来,都有些结巴了:“这,这,这便是《唐子玉誓剿倭寇檄》?”小玉笑得直不起身子,说道:“正,正是!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普天下哪里有这样的檄文!”

阮红玉半晌没回过神来,仍然满脸的不可置信,反反复复的自言自语道:“这便是唐子玉的手笔么?这,这怎么可能,这样的乡野俚语……”小玉勉强撑了起来,却仍然是花枝乱颤:“哎哟,这分明是打油诗嘛,简直比打油诗还打油诗!小姐,梦中人文采盖世形象破灭的滋味如何?”

阮红玉也不及嗔怪,只是洁白的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道:“不可能,能写出这样凄美之词的人,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她眼神迷离变幻了一阵,忽然将窗户一掩,道:“走,随我出去看看!”

小玉在后面收了笑声,应道:“是!”

两人下了楼,与其他姐妹笑着打了招呼,便出了门。行至软香红玉楼不远处的一个街边,便见一群各色各样的百姓正团团的围成了一个场子,里面的一个艺人手中竹板敲得飞快,嘴皮子上下翻飞,说得天花乱坠,让众人听起来津津有味,不时大声喝彩。阮红玉在旁边听了一阵,只觉得这词极通俗,直如白话一样,越听越是味如嚼蜡,不禁有些意兴阑珊,正要回去,却突然听见旁边一声大喝:“那边的小娘子,暂且慢走!”

阮红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过身来一看,只见一个秃顶麻面的男子冲着他们大声说话。阮红玉见这男子长相不仅丑,而且满脸横肉,十分吓人,此时眼见他慢慢的走近,已是吓得想转身便夺路而逃。小玉在一旁看着这男子也是有些胆怯,但却拦在阮红玉的跟前,大声道:“你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何人?”

不用说,这秃顶麻面的男子自然便是曾经的九龙山寨主胡二,胡二麻子是也!

胡二麻子走到他们跟前,一瞪眼睛,说道:“俺管你家小姐是何人干什么?哪,这里有张纸,拿去看看!”小玉见他伸出一只手,手里面一张纸,上面像是有字,显然刚刚写,纸墨还未干的样子。她抬眼看了看胡二麻子,见他似没有歹意,一把夺过,喝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胡二麻子发完传单,一瘸一拐的刚要走,便见阮红玉看了那纸上的内容后突然问道:“这可是唐子玉写的么?”

胡二麻子听到唐子玉三个字,立刻便转过了身来,得意洋洋道:“自然就是俺家少主写的,怎么样?是不是像姑娘的美貌一般出众啊?”说罢还为自己方才连拍两个人的马匹的一句话有些自鸣得意。只是这两个人一个不在近前,听不到,另外一个把这句话当不当成恭维就另当别论了。

阮红玉见眼前的这个男子竟拿这粗俗到了极点的打油诗来比喻自己的相貌,心中已是不悦,眉头一皱,开口继续问道:“你家少主?你是唐子玉的随从?”

胡二麻子眉飞色舞,拍着胸脯,露出胸口一撮黑毛,口中唾沫横飞,大声道:“正是,俺便是俺家少主唐子玉跟前的贴身侍卫,人称……”他在一边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大吹法螺,正要抬出他江湖中无人知晓的外号,却见眼前这绝色女子已是带着方才那丫鬟飞也似的逃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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