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几人见这女子过不多会已是回来,手里捧着一柄色泽光亮的长箫。唐子玉有些技痒,笑道:“尚夫人若不嫌弃,就让子玉来吹箫,尚夫人清唱,岂不是更好?”话才说出来,胡无双顿时笑嘻嘻的大声叫好,赵芳也是满脸笑容说道:“那我们可是有福了!只不知子玉哥哥箫技如何?”胡二麻子满脸惊诧,说道:“少主真是神通广大,还会吹箫么?”

刘墨香只拿一双柔媚的眼睛看了唐子玉一眼,微微笑道:“那就劳烦大人了!”

唐子玉执箫在手,笑道:“唱什么?”刘墨香想了想,悠悠然的笑了一下,说道:“就唱《妆台巧絮》吧。”唐子玉道:“好,那就《五供养》调。”说罢五指轻舒,呜呜咽咽的箫声飘然而出。胡无双、赵芳两人不通此道,跟着唐斩和胡二麻子只是呆呆的听,却见刘墨香眼波流转,赞道:“好箫!”便按着拍节而唱道:“相逢朋之,这一段春光分付他谁?他是个伤春客,向月夜酒阑时。人乍远,脉脉此情谁识?人散花灯夕,人盼花朝日。着意东君,也自怪人冷淡踪迹!”

赵芳在一旁见这词甚是冷清,又唯恐这女子心念哀伤,便连忙道:“不好不好,好端端的唱这个干什么?换个欢快点的!”刘墨香眼光一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笑道:“那妹妹想听什么?”赵芳眼睛眨了眨,说道:“唱个当地的曲儿吧!最好是子玉哥哥不会吹的!”说罢已是自家儿的嘻笑了起来。唐子玉也不在意,说道:“尚夫人只管唱,子玉一会定然跟上!”

刘墨香看着赵芳笑魇如花的脸,见她一双眸子看着唐子玉尽是情意,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莞尔一笑,说道:“那我便唱个我们白云的小曲儿《占鬼卦》了。”说着已是自己唱了起来,唐子玉久在青楼厮混,这种伎俩早已是烂熟,只待她刚唱了一句,便已是五指舒展呜呜出声的接上了。

却听见刘墨香唱道:“黄昏卸得残妆罢,窗外西风冷透纱。听蕉声,一阵一阵细雨下,何处与人闲磕牙?望穿秋水,不见还家,潸潸泪似麻。又是想他,又是恨他,手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唱完,胡无双等人已是喝了个满堂彩。胡无双好奇,便问道:“姐姐,什么是拿着红绣鞋儿占鬼卦?”

刘墨香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是我们白云的风俗。丈夫出了远门,我们在家的妻子盼着回来,又不好意思去问卦,便拿着红绣鞋撂在地下占卜,正过来的就是男人要回来了,翻着的就是一时回不来……”

她话说完,胡无双便自觉已是失言,暗中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脑袋。眼见这席间的气氛又要沉下来,唐子玉便起身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尚夫人也不要客气。我与尚白门尚兄虽素未谋面,但贵在神交,今兄已故去,尚兄的妻子便是子玉的嫂嫂。嫂嫂也不要客气,只管在这里住下来,等子玉荡平这群倭寇,子玉护送你回家,如何?”

刘墨香笑了一下,刚要说话,便见赵芳已是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说道:“姐姐手艺真是出色呢,妹妹家中虽有好些个名厨,但没一个及得上姐姐,姐姐就跟妹妹住些日子,也好教教妹妹如何?”胡无双也是笑道:“是啊是啊,妹妹也想学一学呢!”

刘墨香沉吟了一会,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已是一礼,说道:“如此,就只好打搅大人了!”

唐子玉大喜,连忙给赵芳打眼色。赵芳会意,已是和胡无双带着刘墨香边说边笑的走了。

几人才走没多久,唐子玉正看着唐斩收拾打理桌上的饭菜,却见外面忽然喧嚣起来,激烈异常,似出了事情一样。唐子玉向那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唐斩说道:“你在这里照看着他们,我带着胡二出去看看!”

唐斩点了点头。唐子玉见他此时伤势已是好转许多,放下心来,带着胡二麻子便出了门。两人一出门便吃了一惊,便见这西子街已是人头涌动,一个个表情激愤的向码头方向涌去。唐子玉连忙拉过一名扛着鱼枪的男子,说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个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愤愤然的说道:“倭人在码头杀人了!”

什么!

唐子玉顿时脸色便沉了下来,心中一凛:难道是倭寇杀过来了么?

“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般闹人?”入夜时分,白云城的正东大街上,一辆马车在街道上徐徐行驶着。车厢中一名身着红色丝衣的女子轻声问道。

和她同在一个车厢里面的还有一个穿着青衣手持一把长剑的女子,这女子听了她的话,撩开窗帘一看,见大街之上不少人正一个个急匆匆的向前方赶去。红衣女子见这入夜时分却不少人在大街上向码头的方向跑去,心中颇为好奇,便探过头去,叫住了一名正在奔跑的路人,问道:“这位小哥,请问这是怎么了?”

这男子正在奔跑,却见旁边一辆马车之上一名极美的女子正撩开了车帘望着他。这男子一眼看去的刹那间颇有些恍神,好一会回过了神来,看着那抿嘴而笑的女子吃吃的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的了,只听说西边的码头出了事,好像有倭人杀了人了,正乡亲们对峙着!大伙儿正都赶过去看呢!”

这红衣女子微微一惊,对那男子嫣然一笑,险些没把他的三魂六魄笑了出来。她放下了车帘,回过头来对身旁的女子说道:“这几天白云还真是乱啊!姐姐,我们回去吧?”

这青衣女子摇了摇头,已是下了车,脚步不见得多快,但已是远远的去了,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我去看看!”

红衣女子咬了咬嘴唇,喊了一声外面正在驾马呆看的马夫,说道:“快,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唐子玉带着胡二麻子赶到出事的地方,却见十几个倭人穿着东瀛浪人服,个个手持长刀,眼鼻朝天的站在街当口,一脸毫不在乎的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白云百姓。这十几个倭人其中有两名已是刀口染血,脚下扶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血肉模糊。这个地方正当是临着西子街、码头和正东大街的丁字路口,陆续得了消息赶来的上千百姓已是将三个地方都堵得水泄不通。

唐子玉扯过身旁的一名老汉说道:“这位大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老汉面皮粗黄,颔下几茎长须,他看了唐子玉一眼,见面前这个男子衣着素洁,气质亲近但却凛然难犯,想来是哪家的贵公子。他也不敢大意,回过了身来恭敬的说道:“这位公子,您是外地人吧?”

唐子玉笑了笑,说道:“正是,怎么这也能看出来么?”

这老汉咳了一声,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您要是白云人啊,这眼下的情形便是一看就明白了!”唐子玉拱了拱手,道:“那还要请老先生赐教了!”老汉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说着对场中那几个狂妄的倭人努了努嘴,恨声道:“这几个倭人是苏大人府上重金请来的侍卫,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功,又得了苏大人的势,在白云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唐子玉诧异道:“什么苏大人?哪个苏大人?难不成是郡守大人么?”老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郡守大人的内弟苏永合,海贸司的海运使大人。他手下有许多出海的船,平日里出海为了防着一些倭寇打劫,便从倭国请回了这么一些所谓的高手,每次遇到有劫财的便让这些倭人上前说话,那些倭寇一见船上有东瀛人便不再下手。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倭人才敢这样张狂!平日里调戏妇女,殴打百姓的事情并没少干!”

唐子玉眼中已是隐有怒色,他道:“为什么不教训一下这些倭人?”这老汉吃了一惊,看了看他,说道:“这位公子,您是不知道,这些倭人手底下可凶着哪,往往十来个人上去都讨不了好来!”

唐子玉勃然作色,道:“难道你们白云人便个个都是孬种软蛋么?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了他们!”这老汉听了他这话,脸上极不好看,想发作,但却又忍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位公子,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们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凭什么和这些穷凶极恶的倭人去拼?就连官府都不管他们!前些日子有个好汉见倭人实在欺人太甚,忍不住出手打伤了一个,自己却被砍成了重伤。后来有人帮他把官司告到衙门那里,官司虽是接了。但是这好汉第二天便被人发现死在了水沟里面,死的时候浑身都被斩得稀烂,其他人就算有武艺的,眼见是这个下场,都说是官府和这些倭人勾结好了的,自家的官府都不肯帮忙出头撑腰,还有谁敢站出来啊!”

唐子玉已是气得呆了,他越气脸上越是淡淡的,眼神极是阴冷,看着这场中十几名倭寇不住的冷笑。

这老汉叹了口气,指着那几名倭人跟前的女尸说道:“今夜这些倭人在街头吃了酒,喝得大醉酩酊的,在街上看见了谢家的娘子,便起了色心,当街调戏起来,说是要拉回去开心开心。谢家的娘子自然不肯,大喊大叫,把自家的男人引了来。其中的一名倭人被谢家的娘子用力抓破了脸皮,恼了起来,拔刀便把谢家的娘子砍翻在地。谢家的男人已是看得呆了,发狂一样冲上去找这些倭人拼命,只可惜白白丧了自家的性命!”

唐子玉冷哼一声,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些倭寇不放,在他一旁的胡二麻子早已是眼红心怒,在唐子玉跟前恨恨的说道:“少主,让俺老胡上吧!俺要是不把这几个小鬼子的头砍下来,俺今夜便把自己的球割下来!”

喜欢天下英雄请大家收藏:()天下英雄小说更新速度最快。

章节目录

天下英雄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瓜瓜书只为原作者唐川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唐川并收藏天下英雄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