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上了看电影。那个影厅每天连续播放多部,我能一口气看完,陈玉玲则不适应。影厅门口外是个露天舞场,她喜欢的是跳舞。她竭力想让我跟她一起学习,可惜我对此毫无兴趣,我们达成默契,先看电影,看得烦了她则出去跳舞,我虽然对她跟别的男人跳舞略感吃醋,但又出于绝对的自信及对电影的痴迷,慢慢听之任之了。一天看电影中途口渴,出来买饮料,见她跟一个身材高长的男生跳舞,边跳边似有说笑,心里极不高兴,问她那人是谁。她告诉我那男的名叫孟东华,是她小学时侯的同学,孟东华的爸爸跟她爸爸是以前的老同事,没想到他家也搬到了这个城市,更没想到会在这儿碰面。我看她介绍孟东华时表情坦荡无私,也就放心了。

  一天晚上她兴冲冲告诉我,她爸出来了。经过她妈和她叔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洗刷了他爸的罪名,大约是轻微违反了些规定,谈不上是多么严重的触犯法律。不过,刚出来她爸就得了肾结石,现在正住在医院里,今晚她必须去探望她爸,并希望我和她一起去。她说她爸已经从她妈、她、她奶奶那儿听说过我,因此去见见比较好。我想想也对,我们俩一起去医院。路上碰见了孟东华和他的父母,他们一家也是去看陈玉玲她爸。孟东华冲我友好地笑了笑,还对我俩作了番调侃,这让我彻底放心。

  我管他爸叫陈叔叔,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他。头发被剃成了完全不吻合他气质的小平头,看上去确有几分囚徒的味道,不过他伟岸高大的身躯,宏亮厚重的嗓音,以及言谈举止间的那种自信和果断,仍然给人一种绝非等闲之辈之感。他上来就拉住我的手握了握,让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受尊重,然后当着孟东华一家人的面对我表示感谢,说他违反组织纪律以来,要不是我帮着陈玉玲补习功课,她这次高考完全不可能过大专线。“记住,咱们有缘,以后不管你考到哪所大学,一定要常来家里坐坐,别忘了,啊?”他握着我的手强调了这一点。

  我收到武汉那家高校的录取通知书的时侯,陈玉玲报考的学校还无半点消息。她叔和她妈外加她爸集体出动,再次为她的学校而四处奔波。我去武汉上学那天,陈玉玲到车站送我,眼泪汪汪地与我道别,并说她一定会去我们学校看我。除了盼望她早点拿到录取通知书外,我别无办法。到武汉后我们书来信往,几乎一天一封,甚至有时侯我一天会收到她两封信。生活惊喜与幸福全由写信寄信收信读信构成,我把陈玉玲所有来信装订在一起,有空便读,百读不厌。

  我变成了我们班的班长。江湖谣传大学当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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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对今后加官进爵找工作都颇有益处,我不免格外重视,同班同学多数也依据此类江湖传闻拼命表现,力争制造自己多才多艺品学兼优的品牌形象,纷纷加入学校各种事关“实践”的学生团体,成为高届学生领导的马前卒,屁颠屁颠疲于奔命却乐在其中。江湖还谣传――大学生勤工俭学得好完全有可能养活自己,我积极寻觅工作机会,终于用我的嘴皮子忽悠了一位校内餐馆的老板,成为他宝贝儿子彭壮壮的家庭教师,月工资一百二十元,这份收入将成为我日后生活的主要来源。

  大学生活终于从一团乱麻中渐渐展开,略略有了些感觉。各学科老师依次露面,唯有英语老师久久不见踪迹,据闻是一位绝世美女,男生们终日期盼着她早点出现一睹芳容,只可惜美女的出场似乎总要一波三折,在我们将要绝望时,这位传说中的美女老师以一种让所有男生大惊失色的方式出现了。

  一日下午无课,武汉骄阳依然暴烈,我们宿舍八位男生大多半裸或几近于全裸浊体横陈,在宿舍中昏然大睡,忽听有人敲门。躺在门口那位仁兄只穿条过度暴露性感的三角衩打开房门,门口传出一个娇嫩清爽的声音:“你好,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高燕,打扰你们休息了么?”那位老兄在短暂的结巴之后手掩下体回头一声怒喝:“起来,都起来,咱们英语老师来啦!”众人从梦中惊醒,慌乱中拉扯衣物遮羞掩盖,从睡眼惺忪瞬间转为眼前一亮精神抖擞。

  眼前出现一位光鲜靓丽的美女。她约有一米六七左右,白嫩丰满,安静地等待我们从狼狈不堪中恢复道貌岸然。她就是你第二幅画的主人公,我的英语老师高燕。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请问谁是班长?”她问。

  “我!”我拖沓着拖鞋系着扣子一边拔拉着头发,“请问高老师有什么指示?我立刻执行!”

  “谈不上指示,请把其它宿舍的男生也叫过来,我想先向大家道个歉,然后再和大家做个沟通,商量商量大家喜欢什么样的教学方式,好么?”

  我像地方保甲一样屁颠颠跑另二个宿舍把所有男生全部炸醒,赶至我们宿舍。男生加起来一共二十一位,挤到我们宿舍里不免有些热,不过高老师居中一坐,自然有一种难以明状的清凉效果。高老师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白,白得一点杂色也没有,这让她的头发显得更黑,嘴唇显得更红。她还穿着一身白裙子,把我们这群男生以及整个宿舍都映衬得相当的不讲卫生。她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又向迟来授课道了歉,又和我们讨论了英语授课方式,在她这些所谓的正题结束之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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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进入闲聊。随着话题的日渐轻松,我忽然问了一个突兀和愚蠢的问题:“高老师,请问你多大岁数?”

  这个问题的突兀和愚蠢当然是我现在的想法,当时我还保持着我们村对初次见面者拉近乎的固有习惯,那就是:你多大岁数啦?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你结婚了么?你生孩子了么?你家里有几口人啊?你抽烟不抽烟啊,你要抽烟就请抽我一根烟吧!……问的越**,问者和答者就近乎得越快。也就是说,我那时侯根本没有**意识。我这个问题问出后,高老师愣了,嘴巴几张几合十分难为情。我没觉得尴尬,相反我觉得很得意,认为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很富有人情味儿,很能搏得我们高老师的认同:看,这个学生多懂事!我认为她马上就会表扬我。

  “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合适。要知道在西方,女人的年龄是不能问的!”

  “咱中国是东方,所以不算不合适。”我紧跟着上,没觉得哪不对劲,还以为高老师在跟我开玩笑。

  “在东方也不能问,总之,女人的年龄不能问,这是常识。”

  “我眼里你首先是老师,然后才是女人,我是在问老师年龄,不是在问女人年龄。”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总之我的年龄保密。”

  “那高老师你肯定是研究生毕业吧?”

  “是啊,怎么了?”

  “高老师你当老师几年了?”

  “三年啊,怎么了,怕我经验不足是吧?”

  “不是,我在计算你的年龄。行了,我已经算出来了,所以我不问了。”

  “你……你这个同学,话有点多啊,这可不太好,不……也不能说不好。行了行了,还有一件正事没说,得选个英语课代表,谁自荐一下吧?”

  “我自荐,我自从初中以来就酷爱英语,至今痴心不改,我初中高中英语课文基本全部会背!”我高举手臂声音响亮,环顾四周唯恐有人跟我竞争。我的理念是,在大学能多当个职务就当个职务,以利于将来找工作。如果我爸像陈玉玲她爸那样,我完全愿意什么事儿都不干,将来找我爸。但显然,我爸不可能为我将来找工作出半点力。

  “空口无凭,你得当场表演一下。”高老师带头鼓掌,全班男生跟着鼓掌。

  这个难不倒我。如果果真一篇篇让我背,我肯定露出马脚。问题的关键是,我恰好各册英语课文里都有会背的篇章,我张口乱背了几篇,没打磕绊,众人欢呼。于是,我正式成为英语课代表。送高老师出门后,她悄悄对我说:“你过来,我有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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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跟上去,把头凑上去,她爬我耳朵边儿上说:“我告诉你,我今年二十八,大你好多呢,你得叫我姐姐。记住,以后在人多的时侯,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不然可不太好!再重复一遍,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你以后走上社会,早晚会明白这句话的,现在你先这么做!”我立正回答:“记住了,高老师!”转身跑回宿舍,为自己能受到大学老师,特别是美丽的大学女老师的悄悄话而极度自豪。

  我和陈玉玲的通信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突出表现在信的页数越来越多,有时侯可达七八页;信的语言也越来越富于情感,各类表达爱意的词汇铺天盖地,绝对比琼瑶还猛烈和浓密;信的数量也与日俱增,已经达到一天一封偶尔才会出现二天一封。只玩过电子邮件没玩过手写书信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手捧实物信封,将其拆开,看着熟悉的字体,无论是墨团、汗渍、涂改、错别字,还是纸页上的折痕与味道,都能给人近在眼前伸之可触之感,这种感觉会令人着魔发狂,赛似鸦片。陈玉玲告诉我,她爸要调动到其它地方了,毕竟违反了组织纪律,不过算是平调,职位不变,只是挪挪地方,那栋我们共同住过的宿舍楼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去了,令人留恋。她的通知总算拿到手了,就是广州某医学院,不久即将报到。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同时又觉得难过。她到了广州,也就离我更远了。

  大学生活总的来说还算令人高兴,我迷上了篮球,因为高燕老师说过,男生不打篮球就缺少了一种必要的男生气度,打不打得好是一回事,打不打那可是另一回,我认为她这话说得对。只要有一空闲,我马上抱着篮球抢占球场,一直打到天黑为止,回宿舍洗个澡,然后去我学生彭壮壮家里吃饭。彭壮壮的父亲,小餐馆厨师兼老板彭新国对我格外尊重,晚餐不要钱,吃的还都是好饭菜。他儿子彭壮壮反映,在我的带领下,很多听不懂的功课现在都懂了。连我也清楚这只不过是彭壮壮的谗媚之词,主要原因在于我乐意于和他一起打篮球,并能帮他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课外作业。我当然遵守着当家庭教师的职业操守,从不代彭壮壮做作业,只不过我能窥探出为他布置作业的老师们的心态,每次都能让彭壮壮的课外作业受到老师的表扬。比如说他语文老师总让他自办手抄报《小青蛙手抄报》,在这份小小手抄报上为老师适度的歌功颂德,外加一点小孩子的自然清新,必能受老师好评。依此思路,彭壮壮同学的《小青蛙》手抄报总受好评,在这种极度鼓舞之下,彭壮壮自信日增,为人面貌确有改观。对这个儿子本已绝望的彭新国重燃望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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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雄心大志,不免对我有些感激涕零。

  临近国庆,我收到了陈玉玲的最新来信,地址已经变成那家医学院,信中除表达思念之情之外,告诉我将要给我一个惊喜。

  这天下午又是没课,太阳毒辣无比,我们宿舍男生们再次集体半裸或近全裸昏睡。耳畔忽然响起高跟凉鞋卡卡敲地声,我忽地翻身坐起,对睡门口那位仁兄高喊:“起来起来,快起来开门,不对,别开,让我先穿好衣服!”卡卡声由远及近,到我们宿舍门口停住不动。我已飞速穿好衣服,从上铺直直跳下来,四处找鞋子,鞋子却不见踪影。敲门声响起,门口那仁兄困惑地问:“喂,班头儿,倒底开,还是不开?”我爬床低下掏出鞋子,说:“开,你先出去帮我挡一下,问问是不是一个叫陈玉玲的女生,喂,哪位借我钱?”下铺那位兄弟说:“多少?一百,一百吧!”他迷迷糊糊掏出一百递我手里,倒头又睡。那位仁兄果然开门便问:“你是不是陈玉玲?”陈玉玲的声音答:“对,我是,请问……”仁兄说:“别问了,他就这间宿舍,马上出来,你等一会儿!”那位仁兄回头冲我竖起大拇指,说:“哥儿们,你听觉实在是太过人啦!”

  由于在一封写给我爸的信里提到我当了家庭教师,每月有一百二十元的收入,基本独立,所以不必挂念。我爸就坡下驴,坦率直言,说既如此节约点用就够了,我们农村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吃苦。他拿我的豪言壮语当成现实证据,随即断了我的经济命脉,全靠我自力更生。虽觉委屈,但想到他那幅佝偻背影和独步天下的怪异咳嗽,我无话可说。我弟弟马上也要考大学,我妹妹我妈我爷爷三口人花的钱也全从他这儿来,我对他的就坡下驴万分理解。只是吃饭难题始终挥之不去,我一直是捉襟见肘小心翼翼。陈玉玲的突然来访,让我不免肝胆欲裂。

  我一出门劈头便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告诉你,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你没觉得又惊又喜么?”她还来了一个撒娇状的莞尔一笑。她变了,头发刚烫过,还涂了一点眼影,擦了一点口红,服装也彻底更改,学生味淡化许多,看上去有几分成熟,浑身上下香气扑鼻。相形之下,我又小又傻,典型的稚气未消土气没退源自农村的大一男。自卑瞬间在心头狂涌,我觉得和她有些陌生,完全不是当初高中时侯的感觉。我手插大裤衩的口袋里,手中悄悄捏着那刚借来的一百元大钞已被手汗湿透。

  “是很惊喜,天真热啊!住哪儿呢,你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来!”我暴露了自己的心虚和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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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你还有点不高兴是不是?我从广州坐火车到这儿有多累你知不知道?不用担心,我都问过了,住你们学校招待所,单间一晚上才一百多,配空调,你根本不用担心。愣着干嘛,陪我先去登记住宿啊!”

  “噢,那……走吧……”

  我们俩在烈日下顺学校大路往校门口方向走。“你干嘛不在校门口登记完再来找我啊,这样有点窝功。”我看着她背上那个包说。“我不是急着想见你嘛,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这人……你都不懂得替我背背包?”我恍然大悟,急忙把她背上的包拿下来,的确很有分量。

  迎面走过来英语老师高燕,我第一反应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却笑脸盈盈地迎上来,看了一眼陈玉玲,露出很欣赏的神色,又把目光对准我,说:“去哪儿啊你,记着,英语朗诵赛的事儿你可要操点心,我们班可靠你了。这是……”说罢,看着陈玉玲。陈玉玲说:“我是她女……”我赶紧接住说:“我高中同学,来看我,我们一起去……”高老师过分善解人意地往岔道上一指,说:“都到校这么久了不懂得走近道啊,学校招待所走那条路更近,天这么热,你想把人家晒黑啊?”我赶忙说:“谢谢高老师!”高老师说了声“别客气”,扭身就走。

  我和陈玉玲到学校招待所登记,登记台前的一位胖阿姨还问我要了学生证,将我记录在案,强调这是学校规定,说:“要是住社会上的宾馆酒店那我们不管,咱学校里的招待所就是这么规定的,这位男同学,我要给你交待清楚啊,白天可以男女一起进来,晚上十点钟以前必须离开,学校可是要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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